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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一


  便有人說用酒鬍子勸酒,牡丹見席間的杯子統統都是大杯子,又曉得此間飲酒俱是豪飲,喜歡灌自己,也喜歡灌別人,便直言道:「我不善飲酒,先行告退了。」

  蕭越西道:「不強求,只要有人願替你喝即可。」

  呂方生怕牡丹就此離席,忙道:「七郎你莫怕,我替你喝!」聽他說他要替人飲酒,便有人掩口要笑,卻被蕭越西淡淡掃了一眼,便將笑聲吞回去了。

  牡丹不肯,忽見順猴兒蹴將進來,假意遞了塊帕子給她,小聲道:「只管應了就是。」隨即又去了。才一出去,就與其他人的隨從一道,被人拉了勸酒。

  於是那酒鬍子轉將起來,接著指了牡丹或是呂方好幾次,不多時,呂方便灌了滿滿六大杯下去,喝得直擺頭,看著就有些發暈了。蕭雪溪便笑:「七郎你看十郎不行了,你總得自己飲一杯罷?」

  「那是自然。下次我自己喝。」牡丹應了,坐等那酒鬍子靜止,哪成想接下來許多次都是指著旁人,其中又以蔣長義和蕭雪溪居多,蕭雪溪自己飲了三杯,臉兒紅紅地撫著臉道:「我不行了,我去後頭吹吹風。」遂起身離席,往後頭去了。

  蔣長義又連飲了兩杯,不勝酒力,只來得及告了聲罪,就飛也似地往外頭奔去。蕭越西並不放在心上,只讓人繼續。不多時,有人送酒進來,貼在他耳邊輕聲道:「人出宮了,一請就答應,道是馬上就來。」

  蕭越西點點頭,示意那人還按原計劃進行。他淡淡看了轉酒鬍子的人一眼,那酒鬍子便又指了牡丹和呂方好幾回。

  牡丹飲了兩杯,呂方又飲了四大杯,他越喝越不正常,面如桃花,眼如寒星,笑容滿面,就近抓了牡丹的袖子,湊過去憨態可掬地笑道:「哥哥,你教教我怎麼種花兒認花兒。好麼?我也有些看家本領,願意拿出來與你交換。定然不叫你吃虧。」

  牡丹好氣又好笑,扯出自家袖子道:「你醉了!」呂方卻是笑嘻嘻地趴在席上,只顧爬著去扯她,也沒其他動作,就是大聲喊:「好哥哥,好哥哥,你教我麼……」

  「這傢伙越發沒樣子了。」席公子一群人只是笑駡,假意上前去拉,卻總也拉不住,他就是執著地朝著牡丹爬。蕭越西見事情沒有朝自己預料的方向發展,索性收手,邊喊快拉住他,邊忍不住奇怪,按理牡丹應該喝了第二杯後就一定會醉,可她怎會不醉?

  牡丹狠狠踩了呂方的手一腳,又將一杯冷酒潑在半擋著她的席公子臉上,起身往外,大聲喊道:「貴子!順子!」進來的卻不是貴子,而是蔣長揚。

  蔣長揚寒著臉過去,抓住還在大聲喊:「好哥哥,你幹什麼踩我?好疼!給吹吹……」的呂方,將他的手一抖一擰,將他狠狠摔在地上,然後望著蕭越西冷冰冰地道:「好像令弟出了點兒意外。」

  ▼第一百四十章 沒錯

  今日出了意外不要緊,還有元宵節呢……蕭越西看著蔣長揚寒著的臉笑嘻嘻地喊了一聲,「蔣兄,這都是誤會,呂十郎喝醉了酒就是這樣一幅赤子神態……」突然聽得蔣長揚後面那句話,呆了呆,正想說蔣長揚和他開什麼玩笑,忽見一個侍從臉色煞白地在門口探了探頭,不由心中一緊,勃然變了臉色,疾步往外頭去了。

  誰都清楚明白得很,蕭越西的這個「兄弟」到底是誰,席公子等人面面相覷,一時拿不准該往外頭去瞧瞧到底是出了什麼意外,還是該留在原地坐等蕭越西通知。畢竟個個都是明白人,曉得人生中總有些意外是不希望旁人知道的。便又偷眼看著蔣長揚,不明白他為何既然已經看到和知道蕭雪溪出了意外,卻不管不問,逕自走到這裡來,先揍了人,方慢吞吞地對著蕭越西說。

  蔣長揚才不管他們,只叫牡丹和他走,牡丹看著趴在地上半點動靜都沒有的呂方,總覺得蔣長揚剛才那狠狠一摔把呂方摔壞了,便戳戳蔣長揚:「看看他怎樣了?」卻見蔣長揚黑著臉看過來,不由唬得縮了縮脖子,隨即又想,她有什麼好怕的?便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小聲道:「他跟他們不是一夥兒的。他不是壞人。就算是不想理他,好歹也叫他家的僕從進來。你不喊我喊。」

  她怎麼就知道呂方和蕭越西不是一夥兒的?怎麼就知道呂方不是壞人?這傢伙剛才對著她那樣兒,就像是見了財迷見了金銀財寶一樣,說不定也是個渾水摸魚,癡心妄想的!蔣長揚咬著牙,忍了又忍,將臉色和聲氣緩緩放軟了,悶悶地喊人進來幫忙。

  牡丹見他神色放軟了,又低聲補上一句:「我以前放狗咬過他,剛才又狠狠踩了他的手,也不知道被我踩壞了沒有,要是壞了手,以後不能接花了,就算是被廢了。」

  蔣長揚沒說話,神色卻又軟了些,大方地走過去替呂方看了一回手,然後道:「他沒事。」又叫貴子幫著康兒送人回去,一回頭撞見了牡丹讚賞高興的目光,心裡的彆扭又去了大半,漸漸的有些高興起來。

  牡丹感覺到他沒有剛進來時那麼生氣了,便瞅著他微微一笑,蔣長揚使勁抿著嘴,唇角卻控制不住地往上翹。忽聽得外頭鬧將起來,有人大聲喊救命,還夾雜著哭聲,眾人再也坐不住,紛紛看向席公子。

  身為主人,這個糊塗是怎麼都裝不下去了,左右他已經留給蕭越西一段時間處理了的,現在他該出場了。席公子便道:「我去瞧瞧看是怎麼回事?失陪。」意思是不要其他人跟著去。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大眾的聯想力想來都是極豐富的,其他人心癢難耐,卻也只得困在水榭內坐等消息。但這種情形可不是有些人想要的,先是一人飛奔而來,往蔣長揚面前跪了,搗蒜似地磕頭,不住口地哀求:「大公子,大公子,求求你救救三公子!當真不是他的錯,他是被人陷害的!」卻是蔣長義的貼身小廝小八。

  原來适才假山洞裡頭的那個男人是蔣長義。蔣長揚默然。彼時他前往水榭,途經一座太湖石假山時,聽見動靜不對,便小心繞到假山後頭,卻見蕭雪溪散著頭髮,臉色潮紅,神態嬌媚,雙眼迷離,衣冠不整地和個男人抱在假山洞裡頭……這是他絕對想不到的場景,而且外頭還沒人把風,他怕被牽扯上,便急急地退了出來,並不曾看清那男人是誰。現在聽來,竟是蔣長義。

  恭喜蕭雪溪如願以償能嫁入朱國公府,恭喜朱國公添了個名門貴女的兒媳增長光彩,恭喜杜氏以後夜裡睡不安穩。蔣長揚有些想笑,生生忍住了,沉聲罵道:「你這奴才胡亂嚷嚷什麼?幹他什麼事?」

  小八含淚道:「蕭家小公子給三公子送了張紙條,約他在附近那假山後的藏春塢見面,三公子去了……然後就發生了後頭的事情。」說一半吞一半,又拼命磕頭:「來不及細說了,求您先去救救他。」

  緊接著又見順猴兒探進頭來,含著兩汪淚,一副被驚嚇過度,驚恐萬分的樣子,顫抖著嘴唇道:「剛才出去的那位公子要殺人呢……好怕人……」

  眾人恍然大悟,什麼事情會讓一向從容優雅的蕭越西要殺人?殺的還是朱國公府的三公子,一男一女會有什麼事?便都紛紛勸蔣長揚:「說不定只是點小誤會,說開就好,出了人命要不得,先去看看又再說。」也不管蔣長揚肯不肯,只簇擁著他往外頭去。

  蔣長揚看了牡丹一眼,示意她跟上,然後穩穩當當地跟著小八,沿著牡丹等人來時的路,繞到一座巍峨高聳的太湖石假山前就被人攔了下來。席公子滿頭冷汗地團團作揖:「一點小誤會而已,已經處理好了,外面風寒,還請大傢伙兒回去飲酒吃菜烤火。」

  眾人對視一眼,都看蔣長揚。蔣長揚微微冷笑一聲,轉身就走。小八又哭又跳:「大公子,您不能見死不救!救了三公子,小的給你做牛做馬!」忽見一個小廝從假山後繞過來道:「請蔣將軍過來一下。」

  反正該知道的他都知道了,蕭家和蔣家這團亂麻扯不到他頭上,蔣長揚本待不管,想想又停住腳,拉了牡丹往前去看熱鬧。那小廝皺著眉頭,想攔牡丹,被蔣長揚一眼瞪過去,便有些遲疑,遲疑間,蔣長揚和牡丹已經並肩走過去了。

  席公子便勸眾人:「都回去吧,都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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