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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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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楊姨娘又哭嚎著奔出來,扯住牡丹的裙子,高高舉起一顆牙齒來:「丹娘回來了啊?丹娘,丹娘,你救命!你六哥的腿也被打斷了……還有敲了一顆牙齒!」 這死劉暢!吃屎長大的攪屎棍劉暢!她要不聽李荇說了,還真被他唬住了。牡丹硬著心腸道:「我适才聽確切消息說了,牙齒都是六哥的,腿被打斷的也是六哥!因為假貨就是他經手的!他吞了不該占的錢財!若要治罪,就是他首當其衝!」 楊姨娘吃了一驚,隨即臉色煞白,松了手,扶著柱子搖搖欲墜,又羞又愧,嚎哭起來:「我這是做了什麼孽?養了這孽障……害了全家人……」 孫氏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也不勸楊姨娘,也不找牡丹,自回了房,已是下定了決心要與六郎和離,只待事情一了,便要走人。 牡丹扯直往裡頭走,一頭看到李滿娘立在一旁,苦笑著看著她,張氏也牽著小何淳站在那裡,便停下來與李滿娘打過招呼,又喊了聲:「五嫂,嚇著你沒有?」 張氏望著她一笑:「我沒事,我就是聽說你回來了,來看看你好不好。」隨即握了握她的手,「丹娘,別難過,和你沒關係。」 又見英娘她們幾個迎上來,紛紛問詢:「姑姑你餓了麼?渴了麼?給你做了好吃的。」一邊說著,又往她懷裡塞熱手爐,牡丹忍不住抿嘴笑了,壓力很大,動力也很大。 傍晚時分,岑夫人和薛氏、何鴻、何濡幾個面色疲憊地回來了,道:「有推脫的,也有答應幫忙的,就是不知道能幫上多少忙了。」 牡丹忙道:「那當時爹爹提過的那位在禦史台做中丞的本家呢?」 岑夫人道:「沒見著,說是訪親去了。」 牡丹皺了皺眉頭,怕是以為何家果然犯了事,是上門去討要人情,故意避而不見的罷,便語氣堅定地對著何鴻道:「把名刺給我。」何鴻不敢不給,牡丹自收了放在懷裡,只等隔日無論如何也要找到這何中丞不提。 第二日一大早,眾人依舊各自行事,牡丹穿了身月白色的圓領窄袖袍,戴了襆頭,將眉毛弄得粗了些,貼了小胡髭,認真做了男子裝扮,逕自往東市而去。尋了間茶寮坐了許久,方見瑪雅兒頂著個黑色的兜帽披風來了,笑吟吟地行了禮,道:「七郎,奴家曉得好些事體。就看你拿來的東西值錢不值錢。」 牡丹從隨身的荷包裡頭拿出約有三兩重的一對瑟瑟來放在她面前:「這個如何?不夠還有這個。」又拿出一粒龍眼大小,泛著孔雀綠的黑珍珠:「這個可說是獨一無二。」 瑪雅兒拿過去把玩了片刻,道:「不要這個,給奴家一個安身之所。奴家便遂了你的意。」她是當紅歌姬,錢財不少,卻不是那麼容易擺得脫這伎者身份的。要人贖出去,倒也簡單,可要看是什麼人贖,她自己還滿意或是不滿意,日後又過什麼樣的日子。 牡丹自是曉得自家商人這種身份,怕是不好順利贖出這慣常招待貴客的瑪雅兒,就算是弄出去了,也是後患無窮,便道:「怎會看上了我?」 瑪雅兒微微一笑:「其實,是想請你托個人情,請蔣大郎來贖我出去。」見牡丹的臉色突然就變了,便吃吃笑起來,道:「我只有意與他做個侍妾,什麼都不占,奉你為長,你可容得我?」 牡丹一時口裡發苦,道:「我想救家人,卻也不想騙你,我容不得你。你們認得麼?」 「怎會不認得?他打聽消息也會到我這裡來一兩回。」瑪雅兒眸色黯然地笑了一回,道:「和你開個玩笑呢。就是想托你和他說,我累了,不想做這個了,想回老家。你答應我,便好說,不答應便罷了。」 牡丹認真道:「我可以盡力去做,但最後他會怎樣,我不知道。你得有準備,先想好了。不過他如果不答應贖你,我也另外想法子幫你就是了。你家在哪裡?」心裡卻忍不住嘀咕,這啥意思?就光找上他蔣大郎了。 不期然瑪雅兒探身過來,在她臉上抹了一把,笑道:「看你這認真的小樣兒!就不會跟著人學學,滿口答應,等我幫了忙又再說麼?不過我還就喜歡你這認真的小樣兒!好了!你且聽好了,我家在龜茲……」 與瑪雅兒別過,牡丹又去了何中丞家裡,親自將門房給打發好了,遞上名刺,然後就坐著不動。那門房進去遞了名刺,出來道是主人一大早出門訪友去了。牡丹笑道:「不妨事,我反正沒事,就在這裡等。」 一等等到中午時分,她笑吟吟地叫貴子出去買了胡餅來吃,還分門房幾個。門房哭笑不得,找了個藉口又往後頭去,仍舊被拒,悄悄兒回來守著牡丹。眼看著天色將黑,暮鼓響起,門房開始趕人:「小郎君,要閉坊門了,您趕早家去,我們要關門了。」 牡丹只是笑,就是不走。貴子從外頭馬背上取了一床被子來,就往長登上鋪。那門房慌了手腳,又拉不下臉,苦勸一回,又往後頭去,少傾,面帶喜色地來道:「原來主人回家了,因沒從這道門進出,故而不知,請您過去一敘呢。」 牡丹不慌不忙地跟著他往後頭去,一路上半點也不多張望,少傾,到了一間四面透風的亭子外頭,門房朝裡頭的人拱了拱手,自去了。 那人滿臉寒色地抬眼看著牡丹:「你是何家的老七?怎沒被拿進去?」卻是那何中丞了。 比他官職更大,臉色更難看,更討厭的人牡丹見了無數,怎會怕他?當下笑道:「我是女子。」 何中丞吃了一驚,後悔不該放她進來。若她死賴著不走,可怎地好? 牡丹緩緩道:「何中丞不用怕,我不是來為難您的。只是初始聽家父說您為人光明磊落,不懼強權,想請您指點一二。您且聽我說完,若是覺得我家罪有應得,小女子便折身走了,若是覺得其中有蹊蹺,便指點一二,出了這道門,便與您無關了。」 何中丞的臉色不見任何好轉,但還是道:「你趕緊說,馬上要閉坊門,你說不完,我便使人將你扔出去,不管你是男是女。」 牡丹便不提劉暢、不提蕭越西,大致說了一遍案情,何中丞一聽就知道其中有貓膩,臉色稍微松了松,道:「若是有證據,便可呈來,否則難上加難!不是我不敢仗義執言,而是也怕誤傷了人。」 牡丹也不管他怎麼想的,先行謝過,快速退出,飛也似地直奔汾王府,就在那坊裡尋個邸店住下,就想著興許能趕上汾王妃回來撿個漏什麼的。 她這裡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走著,只苦了劉暢。將六郎打落牙齒,打斷了腿,扔到何家去嚇唬人,又操心蕭越西來搗亂,四處上跳下竄地只防著蕭越西,叫人盯緊了蕭家那一頭。緊接著又生怕牡丹要尋他尋不到,看著天要黑了,回到家先尋清華的不是鬧了一場,接著跑到永陽坊去高床軟枕地靠著,等牡丹自動來求他,他正好把她給辦了,把米給煮熟了再說。他香湯沐浴洗得乾乾淨淨,等得都有些迷糊了,誰知卻遲遲不見人來,一問才知連派去跟著她的人都被人給攔了,甩得乾乾淨淨,竟然她白天去了哪裡都不知曉。 一想到她白日裡定然是去尋蕭越西了,他就不由心中暗暗生恨,咬著牙想,這個惡毒狠心的東西!他留著二郎、五郎不動,是還想著將來好見面,既然她無情,少不得他用點力氣,要叫她一次就怕了他。還有蕭越西,他用個什麼法子收拾他呢?他蕭越西不是自詡天才麼?看不起他?還想把妹子嫁給蔣長揚?算了,反正都是嫁給蔣家做兒媳,蔣二郎隔得太遠靠不上,還不如便宜蔣三呢!想必蔣三得了蕭雪溪,正是如虎添翼,去做世子吧,叫蔣長揚啥都得不到!至於蕭越西,一定要他好好丟回臉!從此抬不起頭來。 想到這些人的下場,劉暢的心情頓時大好,在床榻上打了個滾。一眼瞧見帳子的顏色和款式在燈光下不是那麼好瞧,便皺著眉頭喊人:「來人!來人!重新換床好帳子來。」 管事的被丫鬟從溫暖的被窩裡揪起來,打著呵欠進來道:「公子,這就是最好的。」 劉暢罵道:「好個屁!沒見識的夯貨!你曉得什麼叫好帳子麼?七寶帳,紫綃帳,九華帳,玳瑁帳,連珠帳,聽說過麼?不論哪種,明日就去西市尋了商胡給我買來!還有這屏風!我曾瞧見有人有座銀交關鳥毛貼飾的盛裝仕女屏風,你去給我弄一架來!不拘多少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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