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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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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從朱國公府出來,扯直去了豐樂坊。叫寬兒拿了錢上前去敲門,央求要見阿慧,自己遠遠地躲在一戶人家牆根下不動。過了約有一炷香功夫,但見阿慧與寬兒邊走邊回頭,急匆匆地趕過來。牡丹方才走出去見了,阿慧道:「我家三娘子最近不好出門來見客,還請何娘子這裡體諒,要做什麼,只與奴婢說也是一樣的。」 牡丹便低聲說了一席話,聽得阿慧不住點頭。別過阿慧,寬兒道:「娘子不去看看白夫人麼?興許白夫人有其他辦法找到汾王妃也不一定的。」 牡丹搖了搖頭。白夫人要養胎,潘蓉昨日開始就一直在幫忙,到此刻也該知道與劉暢有些關係了。兩下裡定有不方便,尷尬的地方。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不用她多說,他們自然會幫,她去了反而是為難他們,給白夫人心裡添堵。就由著潘蓉揀好聽的寬慰白夫人罷。 寬兒見她搖頭,臉上也是一陣黯然。主僕二人途徑西市,便先往裡頭逛了一圈,但見往日裡熱熱鬧鬧的何家鋪子緊緊關著門,上面貼著封條,好不冷清。不由心酸不已。寬兒罵道:「明明出問題的是香料,怎地連這裡都封了?」 牡丹放馬回行,微微歎了口氣:「因為主人犯法了。所以全部存在都不合理。」幸好因為要過節,要放好幾天假,好多貴重的東西都沒存在鋪子裡,僥倖得秦三娘報了信,岑夫人命收進夾牆裡去了,否則豈是一個慘字了得? 她的話寬兒似懂非懂,只皺眉道:「不知夫人她們去走人家討人情,情形如何了?」 牡丹搖頭:「不知道。我只盼著我爹爹和哥哥們平日裡為人還算和氣講道理,不至於牆倒眾人推。」 忽聽得有人喊道:「那不是何家的娘子麼?」 牡丹回頭一瞧,但見一個身材高大,黑不溜秋的人笑嘻嘻地走過來,卻是那次寶會時見著的奧布。他穿著一身雪白的圓領窄袖衫,越發顯得黑白分明。牡丹便跳下馬來,朝著他一笑:「原來是您。」 奧布指了指不遠處幾個穿得五花八門的胡商,同情地道:「都聽說了事情,不相信府上會做這樣的事情。以往沒少得何老爹照拂過,大傢伙兒湊了點份子,正想給府上送過去,興許喂飽了,二郎兄弟幾個就可以放出來了。現下您既然來了,便給您拿回去也是一樣。要是需要作證,我們都可以去,老何家不是這樣的人。」 見牡丹看過去,那幾個胡商便都朝著牡丹行禮,臉上露出友好關切的表情來。牡丹再一次的眼圈熱了,這次與在朱國公府時的不同,是發自內心的感動。她先還了禮,哽咽道:「多謝各位的好意,我替家父、家母、家兄謝過了。我也相信案子會有水落石出的時候。只是這些,還請先收起,暫時用不著。」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波斯走過來,卻是當初主持寶會的那個老者,將個玉牌遞到牡丹手裡,道:「我們都商量過了,東西送到你家裡去,太過打眼。就放在我的邸店裡頭,到時候若是要用了,不論是誰,就憑這玉牌來便可來取用。將來若是用不著,再拿來退我也不遲。」 牡丹推辭不得,小心翼翼地貼身藏了,眼淚汪汪地含笑謝過眾人,又馬不停蹄地往東市去尋張五郎。 本來節下許多鋪子都不營業,可是有許多人這個時候有空有閒錢,張五郎的鬥雞場生意簡直火爆得很。張五郎並不如同往日一般在外頭巡視招呼客人,只躲在房裡低聲與人商量事情。 飯粒兒穿身簇新的紅綢綿襖裙,用帕子兜了一帕子瓜子,翹著二郎腿坐在門口,眯了眼睛邊嗑瓜子,邊警惕地盯著大門。看見有人進來,辨別無誤了,便略讓一讓,看見不適合的人,便使勁兒咳嗽一聲,起身去大聲招呼。 牡丹與寬兒將兜帽捂緊了臉,一頭撞將進來,飯粒兒見著,正要起身大聲招呼,突然看見牡丹拉開兜帽朝她笑了笑,便開心地笑了,指了指裡頭,示意張五郎在裡面,然後也不和裡頭的人通傳,直接讓牡丹進去。然後拉了寬兒一道坐在門口分享瓜子兒。 牡丹打起簾子探頭進去,喊了一聲:「張五哥。」就聽得裡頭一陣靜寂。張五郎翹著腳坐在榻上,貴子坐在一旁,另外還有好幾個或是面生,或是面熟的人望著她,不遠處有個人背對著她坐在月牙凳上一動不動。 貴子率先起身行禮,張五郎也出聲招呼牡丹,那人方回過頭來靜靜地看著牡丹,卻是李荇。一直沒見著他,卻沒想到他會找到這裡來,多半也是碰巧了吧。牡丹一時感慨萬分,不自覺地抓了兜帽一把,笑道:「大家都在。」 張五郎便招呼牡丹過去坐,李荇立時站起身來,默然將自己的月牙凳讓給牡丹。牡丹猶豫片刻,走過去坐了,月牙凳前燃得正旺的炭盆立即將一股暖氣送了上來,再接過貴子遞過的熱茶湯飲盡,她臉上身上的寒氣頓時消去了大半。 張五郎見她坐定了,便道:「我們适才將打聽到的事情湊了一下,都按著你說的去做了,少不得兩三天裡就有消息傳過來。」不單是查假貨的來源,還查那兩個關鍵人物的弱點,不要小看小人物,他們長期混在市井間,反而知道許多別人不知道的事情。 牡丹看著貴子,貴子點了點頭,表示內衛那邊也靠著蔣長揚的情面請動了人。 牡丹舒了一口氣。 「這個案子由京兆尹親自來管。」李荇輕輕道:「你六哥被打斷了一條腿。掉了幾顆牙齒。」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反攻 牡丹頓時想起了昨日劉暢的威脅,又想到劉暢大概是最恨六郎上次害得他失財,所以先拿六郎開刀的,一時便有些無語。 李荇見她目光黯然,便安慰她道:「也不要緊,一直在想法子的。」實際上試過了好些法子,但是插不進手去,劉暢這回是花了大本錢了。 牡丹敏感地分辨出他的安慰之意,想想也是,劉暢那般張狂地找上門去,自然是心裡有數得很。她低頭笑了笑:「辛苦表哥了。總給你添麻煩。」 李荇也笑了一笑:「我也不想這樣辛苦。唯願你過得順順當當的。」 牡丹低聲道:「我也是希望你過得順順當當的。」 李荇目光複雜地看了她一眼,二人一時之間就又沒了其他言語。半晌,張五郎道:「丹娘回家去吧,你得養足了精神才好呢。你放心,姓劉的讓跟著你的人,今兒一早已被我打發了。明日你照常行動你的,不會有人來打擾你。」 「我今日就察覺到了。」牡丹應了,起身領了貴子和寬兒,有些猶豫地看向李荇,李荇微微撇過臉,道:「我還有事要和張五哥說。」意思就是各走各的。 牡丹點點頭,辭過之後,拉起兜帽,大步往外走去。貴子邊護著她和寬兒往外頭走,邊低聲道:「找到了瑪雅兒,她什麼都沒說,只說要親自見您。明日早上她有空,讓您明早來這外頭等她。最好帶點很值錢的東西來。」 牡丹翹了翹嘴角,道:「很值錢的東西,要多值錢?」 貴子抓抓頭:「拿不准,她那樣子有點開玩笑似的。」 牡丹默了默,道:「行,稍後從她門前過,就給她留個意思罷。你那邊的情況怎樣?剛才我不好細問你。」 貴子沉聲將昨夜有人從六郎嘴裡逼問出的事情說了一遍,牡丹深呼吸了一口氣,暗恨六郎實在不爭氣,心眼比針尖好小,又貪圖小財,這才讓劉暢有機可乘。她停下腳步,看著貴子道:「貴子,你實在是幫了我大忙,我是不知該怎樣才能謝你。你要什麼,你和我說。」 貴子一笑:「小的為主人分憂,本是分內之事。娘子何談其他?」他低頭笑了笑,道:「若要說,想求娘子什麼,到時候小的自會開口。」 給他自由,給他富足的生活,她能給的。牡丹認真地點了點頭。 行至「米記」樓下,老遠就看見瑪雅兒的身影,貴子舉起手來遠遠比了個動作,瑪雅兒掃了一眼,便裝作不曾看見。 主僕三人回了家,才一踏進家門,就聽得裡頭呼天搶地的,楊姨娘的聲音顯得極尖利,甄氏提著裙子出來,大驚小怪地道:「丹娘!你可回來了!适才劉暢那個小廝送了幾顆牙齒來!說是你幾個哥哥的!」 牡丹正想說不是其他人的,只是六郎的,就見白氏眼睛紅腫地走出來,將手絹子包著一顆還帶著血跡的牙齒攤在她面前,道:「丹娘!你二哥腿被打斷了。還有這牙齒……」 牡丹忙安慰她:「說不是二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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