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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七


  二人於是又急匆匆地趕去找人,同樣不曾見著簡老三,只見著他家一個管家,出來就氣勢洶洶地罵人,道是何家狼心狗肺,害慘了他家主人。總之是也被弄將進去了。

  一時之間,仿佛是沒有了其他辦法,無跡可尋,張五郎默不作聲地看了牡丹疲累的臉一歇,道:「不然先回去等著吧,事發突然,急也急不來。過得兩日自然會見分曉。」

  牡丹點了點頭,途經法壽寺時,突然想起劉暢說此事與蕭尚書府也脫不了干係,明知他也許是胡亂謅了嚇唬她,仍然想往裡頭去走走,興許和尚有辦法聯繫上蔣長揚也不一定。

  張五郎見她折身往裡,便也跟了她去。福緣和尚在做晚課,不曾見著,卻見著了她想見的人,不過不是蕭雪溪,而是蕭越西。

  蕭越西今日不曾坐在棋盤前,而是靜坐煎茶,見著牡丹進來,便主動與她打招呼,請她坐下喝茶。

  牡丹沉默著坐到了他旁邊,看他姿勢優美地育湯花,分茶湯,然後把一甌茶隨意地遞到她面前。她馬不停蹄地奔波了半日,著實也累極了渴極了,也不管裡頭是否有鹽,舉起茶甌一飲而盡。

  蕭越西等她喝完了,又遞上一甌,牡丹又是一飲而盡,再遞,牡丹搖了搖頭:「夠了。謝您的茶。」

  蕭越西也不再勸,自己端了一杯,慢慢品著,道:「很累吧?」

  牡丹沉默不語。

  蕭越西抬眼看向草堂外的殘陽斜影,緩緩道:「生為美人,卻沒有相稱的家世和能力保護,再不認命,便是悲劇,也容易給身邊的人帶來許多的麻煩,你認不認同我這個觀點?」

  牡丹抬眼看著他,沉聲道:「我認同你的觀點。但我覺得,容貌、出身都是無法選擇的,我身邊人的麻煩也許因我而起,但絕對不是我的錯。我不認命,被命運折騰捉弄,也不是我的錯。除非是我個人行為不妥遭致災禍,那才是我的錯。」

  蕭越西輕輕一笑:「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你是個將烈性隱藏在溫婉下的女子。果不其然。你家裡如今遭到這樣的災禍,的確不是你個人的錯,可是卻與你有密不可分的關係。當年你父母若是不貪你活命,千方百計將你嫁與劉家,之後你若是不貪青春自由,不與劉暢和離,不與蔣大郎曖昧不清,便不會遭致今日之禍。」

  他果然知道自家發生的事情。牡丹猛地坐直:「你的意思是,我若是坐著等死,任人宰割,就對了?你不是名士麼?原來也不過爾爾。我還聽劉暢說,說我家中此次遭了的災難,還與府上有關,那我又是如何招惹到府上的呢?」

  蕭越西收回目光,不急不躁,高高在上地看著牡丹:「我提過了。你不認命。」竟然是半點不隱瞞蕭家也推波助瀾的意思。

  赤裸裸的輕視。我就是欺負你了怎麼樣?你能怎麼樣?你敢把我怎麼樣?牡丹一時氣得睜大了眼睛,前所未有的痛恨,痛恨自己沒有用,痛恨這個萬惡的舊社會。

  蕭越西看到她氣得滿臉通紅的樣子,輕輕一笑:「不過我和劉暢可不是一夥兒,我還瞧不上他的為人。我只是想給你一個機會罷了。」

  牡丹咬著牙道:「今日已然有兩個人給我機會了。一個要收我做外室,還想侵佔我家的產業;你又想給我什麼機會?又是為了誰?」

  蕭越西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挺坦誠,挺爽快的。我家有嬌妻稚子,前途一片光明,錢權都不缺,絕對不會想收你做外室,也不想侵佔你家的產業。我只是想和你商量件事情,其實,也當得上是給你一個忠告。」也不管牡丹想聽或是不想聽,淡淡地道:「你和蔣長揚不配,你將來會很大的拖累他。」

  牡丹被狠狠刺了一下,語氣尖銳地道:「你管得可真寬!我不配,誰配?這是替誰鳴不平呢?」

  蕭越西淡淡地道:「我妹子配。夫妻不單只是情投意合就可以,還更需要能互相扶持。他們出身相近,共同的話題也會更多,我妹子能給他你所不能給的一切好處和幫助,而你不能!所以他們一定會比你們過得更幸福,你若是肯聽我的忠言勸告,我來替你解了這個難題!一切只在你一念之間。」

  ▼第一百三十二章 攪渾了

  他替她解難題?他先幫著人挖了個坑把她推下去,然後再站在外頭逼她把他想從她這裡搶去的主動交給他,她答應就拉她上去,不答應就看著她死在坑裡,他這忠言果然逆耳!牡丹忍住怒火,道:「你說得對,我們的出身不能比。可是有一點你弄錯了,你妹子能給他的,我不見得不能給他,而我能給他的,你妹子卻一定不能給他!」

  蕭越西笑了:「你就這麼自信?依我說來,應該是你能給的,我妹子統統都能給,包括你擁有的美色,天底下不缺美色,用錢可以輕鬆買到。一個兩個興許不如你,不過八個、十個加起來總能勝過你。而我妹子能給的,你卻一定不能給!你若真是為了他好,也該放手,而不是自私地拖著他。」

  牡丹也笑了:「雞同鴨講,我懂你的意思,你卻不懂我的意思。你聽好了,我不會賣自己,也不會賣別人!你家果然有自信,便該親自去問他,而不是背裡頭來做這樣的齷齪事!蔣長揚如果真是需要女人給他一切的人,我也不需要你來同我做什麼交易,我先就一腳踹了他!再把他賞給你妹子!」牡丹說完也不看蕭越西的表情,起身要走。

  張五郎惡狠狠瞪了蕭越西一眼,蕭越西半點不在意,「啪!啪!」拍了兩下手,慢吞吞地道:「真有志氣!也真勇敢!但你需知,我們平日裡下棋,都要佈局,要縱觀全域,有守有攻,不能只把目光著眼在某一處,否則必輸無疑。這和做人一樣,孤勇是最要不得的。我敬佩你的志氣和勇氣,但也同情你的無知與衝動。你這是典型的為了爭一口氣就往火坑裡跳的傻子行為。」

  他笑看了牡丹一眼,心平氣和地道:「我來替你分析一下利弊。你不答應我的好意,出了這道門,你就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眼睜睜看著你的家人吃苦受罪,置之不理,然後與蔣長揚雙宿雙棲,卻始終心懷愧疚;另一個就是成為劉暢的禁臠,失人失財,這個離你的初衷就更遠了。可我知道,何娘子這樣的人,自是不會為了自己就捨棄了一家人的,也不願意輕易就賣了自己。可是如今災禍迫在眉睫,你沒得旁的選擇,只能選其中之一。你現在的態度,就是寧願選劉暢,也不願意選我的提議了,這又是為了爭哪口不值錢的氣?說你無知、說你衝動,你還不服氣麼?」

  牡丹望著蕭越西道:「做人和下棋有關聯,可還是不一樣。下棋沒有人情,做人會講人情,下棋輸了還可以重來,做人輸了便是再不能回頭。你下棋是把好手,那是因為棋子沒有生命,只聽你意念起落,做人你未必是把好手,你也不是神,不是你視作棋子的人都肯聽你指揮,一絲不苟地執行你的意念。你且收起你所謂的好意,我不認!害了人,卻還想扮好人,實在是比劉暢還噁心。」

  蕭越西微微一笑,將手裡茶湯一飲而盡:「實話與你說,劉暢此番不但想得人,還想得財。他過些時日便要在東市開個大香料鋪子,你若信他,你家的香料生意永遠也別想重新起來。我本可以坐等現成的,可我沒有這樣做,你還嫌我不夠良善?我自認我比許多人都好心,我替你打算得最周到。要對付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可以有上百種法子,但我不屑為之,只要你給我我想要的,你便毫髮無損。你家這案子,若是遇上往時,總要待到大家都收了假後才動,怎麼也得拖個十天半月。可是這一回不同,有人等著看結果的,十天之內必然會定下來,若是有人往裡頭添一點,說你家那香料有毒,心懷不軌什麼的,你說會怎樣?你氣性大,一時半會兒地想不通也正常,我不逼你,我這些天都會在這裡等你,你什麼時候想通了再回來找我。」

  「那您可真是難得一見的高風亮節了。我遭遇惡人迫害,您路見不平,幫了我大忙,我自慚形穢,害怕了,便主動退出,進而成就了一段佳話。原來您這名士的風度與名聲就是這樣來的,受教了。」牡丹大步向前,轉瞬間就走得不見了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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