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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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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暢氣得冒煙,使勁一拂袖子,怒道:「何牡丹,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以為我怎會找上門來?我手裡有證據!」他猛然逼近一步,將頭低下去,靠近牡丹,咬著牙低聲道:「你家裡的破事兒我不管,你是不知道那場子背後還有些什麼人吧?我只要輕輕透出一點去,你就等著粉身碎骨罷!」話未說完,就聞到牡丹身上傳來的暖氣和香氣,不由心頭一陣亂跳,本來想要說的話也沒說完,控制不住地往後退了一大步,站定了做了個深呼吸才算是慢慢平靜下來。 「證據?」牡丹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淡淡的酒氣,厭惡地橫了他一眼,冷笑:「你別亂給我安罪名,嚇不著我,這世上可不是你一個人長著頭腦長著嘴,你想怎樣便怎樣,說什麼就是什麼的。我也有證據,說你身為朝廷命官,卻不務正業,誘拐良家子弟賭博,放印子錢,逼得人家破人亡呢。你這事兒要是傳到禦史台,只怕是討不得好呢。也不知道會落到什麼下場?」 劉暢先前只是打聽到了一點,加上他自己也很是懷疑,幾經推論,覺得就是何家人搞的鬼,蔣長揚是內衛的人,牡丹與內衛搭上線最方便。此時聽牡丹這樣說,幾乎完全認定了就是她幹的好事。不由一股怒氣從心頭生起,快速遊遍四肢百骸,全身都充滿了暴怒,張嘴就來:「何牡丹!你好大的膽子,果然是你!」 牡丹嗤笑一聲:「別亂說話,民不與官鬥,我可沒那麼大的膽子去招惹你家,也沒那麼厲害,可以使得動內衛。我只是想借機和你說一聲,人在做,天在看,你小心點兒!當心有朝一日死無葬身之地!死了都沒人替你掉一滴淚,也沒人給你送終!」 劉暢的臉一陣青白:「你再說一遍?」 好像咒他死兒女,是惡毒了點。牡丹哼了一聲,側過頭不再說話。 劉暢這才把他要說的話說出來:「你去和你家裡人說,這次宮中要用的香料,不許你們參與,不但如此,還要把你們手裡的香料全都賣給我!」 牡丹將手裡的銅箸猛地往銅火盆裡一砸,濺起火星無數:「你憑什麼?!」 劉暢見牡丹終於發了脾氣,瞪著自己氣得胸脯一起一伏的,心裡稍微好過了點,一邊做出傲慢的樣子來,卻又忍不住瞟著她的胸脯,冷笑道:「不憑什麼。你若是不答應,就等著瞧罷。你信不信?我只需要放出點口風去,沒得幾日,就叫你何家的鋪子關張大吉!」 牡丹見他偷盯著自己的胸脯瞧,氣得一腳踢翻了火盆,火炭落到劉暢的靴子上和袍子上,瞬間散發出一股焦臭味,劉暢嚇得往後連退幾步,先奪了牡丹的茶甌將茶水滅火,不夠又一把抓了窗臺上養著水仙的瓷盤,將水仙提著一把丟開,將水淋下去,又手忙腳亂地拍了幾下才算了事。恕兒看得哈哈大笑,被他猙獰地瞪了一眼,嚇得住了嘴。 牡丹待他弄完,方冷笑道:「我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明和你說了!你儘管試試看!你要做只管去做!掂量著來!我何家的鋪子關張大吉,你劉寺丞的仕途也一定玩完!我娘前些日子讓人去打聽我六哥的事情,聽說內衛的牢房很不錯!裡面關過的大人物可不少,你正好去沾沾仙氣。說不定正好就在裡面飛升了,連棺材都免了。」 話才說完,就見劉暢的眼睛血紅一片,雙手緊握成拳,死死地瞪著她,似是隨時要發作,去掐她的脖子一般。牡丹趕緊往後退了一步,貴子沉著臉上前來,劉暢舉起手來,正要伸手去拉貴子,忽見秋實鼻青臉腫地跑到門邊,帶著哭聲道:「公子爺不好了,不好了公子爺!」 劉暢一呆,隨即大怒,抬腳要踢秋實:「你爹才不好了!」 秋實哭得鼻涕連著口:「公子爺,真是不好了,琪公子沒了。」 劉暢呆若木雞。他縱然不喜歡孩子,不重視兩個庶出的孩子,可是他每天從戚夫人那裡總能看到兩個小東西,琪兒年紀雖然小,心裡怕他,卻總會巴巴兒地去巴結他,討好他。今早他出來的時候,琪兒分明還在戚夫人懷裡撒嬌,又討好地遞了一瓣橘子給他,他自然是不吃的,他嫌髒,都是隨手就賞給了身邊的下人。可是這會兒秋實卻和他說那個小東西沒了。 只聽得秋實絮絮叨叨地道:「家裡剛派人來說的,不過是片刻的功夫,說是要吃糯米團子,不知怎地,吃了就沒咽下去,怎麼弄都弄不出來,不多一會兒臉就紫了……夫人和碧梧姨娘都哭得昏厥過去了,老爺也回了家,就等著您了。」 劉暢渾渾噩噩地往外頭走。他說不出心裡的感受,他這一生,仿佛都在追尋得不到的東西,總也抓不住他想要的。從前擁有的時候,他不在乎,不覺得重要,可總是在它們消失在了他生命裡的時候,卻又覺得它們其實早就是他生活裡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只是來去如風,他還沒準備好接受,就已經失去。他走到庭院裡,突然回過頭來望著牡丹,臉上帶了種非常奇異的微笑:「你如願了,我唯一的兒子死了。」 牡丹低頭不語,她詛咒劉暢沒人送終,也從來沒喜歡過他那兩個庶子庶女,可是也沒想過琪兒會小小年就突然死掉。 劉暢見她不語,又道:「你想要他死,一定很久了吧?今日總算是如願了,高興吧?」 牡丹聽到他這話,剛才的不忍瞬間變成了煩躁討厭:「你這人簡直莫名其妙!你兒子死不死關我什麼事?!有這功夫,不如去瞧瞧你兒子到底怎麼死的。」說著又是一連串的噴嚏,眼淚汪汪地揚著手叫恕兒:「趕緊把簾子放下來,冷風刮得我不舒服。」 劉暢定定地看著牡丹,直到簾子被放下來,再也瞧不見她,方快步離開。 恕兒趴在窗口見他主僕二人走遠了,回頭看著牡丹道:「去了。」 牡丹低聲吩咐貴子:「趁著他無暇管這邊的事情,你趕緊跑一趟郭都尉那裡,準備就是這幾日把人接出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毒 劉暢陰沉著臉出了何家鋪子,橫了秋實一眼,冷冷地道:「閉嘴!馬上跟我回酒樓去。」 秋實吃驚地張大嘴:「不先回家麼?」 劉暢淡淡地道:「不急在這一時,大事要緊。」人若是沒死,他趕去還有點作用,人已經死了,趕去也沒用,遲早都一樣。 主子如此,秋實委實也沒必要再想盡法子地想些傷心往事,好讓自己心酸流淚,假裝為一個小毛孩傷心,便抹了眼淚陪著劉暢去了「米記」不提。 劉暢進了酒樓,先往樓上去,行至一間雅間前,也不敲門,直接推門而入,望著裡頭的人道:「何家一定會想盡一切法子做成這筆買賣,你可以著手準備下一步了。」 裡面的人笑道:「你怎知道一定會?他家可是老生意人了,穩重得很的。」 劉暢篤定地道:「我自然知道。你只管按著我說的去做就是了,別的不用多問,事成之後少不了你的。」人都有脾氣,之前他不跑這一趟,興許何家還不一定非要做成這筆生意,如今他跑了這一趟,表示他也要爭這筆生意,何家人定然不會輕易放棄。從牡丹的反應上來看,基本上可以斷定,這事兒是一定要成的。何家此刻正是人手空虛之時,此時不下手,更待何時? 劉暢先將這邊的事情佈置妥當了,方才打馬回去。他才一進門,碧梧就丟下懷裡的琪兒,嚎啕大哭著撲將過來,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披頭散髮,淚流滿面地仰著頭道:「爺,您一定要為琪兒做主啊!一定是她,一定是她,我可憐的琪兒,你死得好冤……」 劉暢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頭,看了一眼琪兒的小身體,忍不住心裡一酸,沉著臉道:「是誰煮的糯米團子,又是誰喂的?拖出去給我狠狠地打!」 戚夫人紅腫著一雙眼睛,陰冷著臉道:「不用問了,都是他的奶娘幹的,人已經死了。」 劉暢一呆:「怎麼死的?」 戚夫人心裡難過得要死,又恨清華,又恨手下人沒用,還恨劉家父子不聽她言,招惹得這許多是非。當下有些心灰意冷,懶得回答他,只垂眸轉動手裡的念珠,低聲念佛。玉兒緊緊抱著姣娘立在一旁,小聲道:「小公子才一咽氣,就碰牆死啦。」 這就是說,無跡可尋了?好一個幹脆利落的意外。劉暢咬緊了牙,此仇不報非君子! 碧梧瘋魔似地撲過來,一把扯著劉暢的衣袖,大聲道:「我的琪兒一直活得好好的,原來何牡丹在的時候都一直沒事兒,為何長得這麼大了,她要進門才突然出事?一定是她,那天琪兒得罪了她……她先是要了雨桐那一胎的命,然後又要了琪兒的……她是個毒婦啊!不能讓她進門,你一定不能讓她進門。」她指著姣娘,語氣森寒且肯定萬分地道:「不然你等著瞧,下一個就是姣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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