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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一


  玉兒越發摟緊了姣娘,打了個寒顫。

  「住口!」劉承彩有些擔心地看了劉暢一眼,生怕他又突然犯了擰,不肯與清華成親了,便皺眉斥道:「琪兒就是被噎死的,無憑無據的亂嚼什麼?這是聖上欽賜的婚姻,豈是你一個無知婦人捕風捉影就亂說得的?」

  碧梧心想著自己容貌已毀,兒子也死了,反正已然沒了指望,還顧忌這麼多做什麼,便一改往日對劉承彩的畏懼之情,大聲道:「老爺、夫人,琪兒雖是庶出,卻也是你們的親孫子,親骨肉。他死得不明白,是人都知道,天家又如何?你們若還是男人,便該為自家骨肉討回公平……」

  劉承彩斷喝一聲:「住口!我念你遭逢喪子之痛,難免神志不清,不與你計較,但斷然不許你含血噴人,來人,把她給我帶回房裡去!沒有我的話不許放出來!」

  碧梧嚎啕大哭,看向劉暢:「公子爺,婢妾跟了您多年,自來便是小意兒地應承,從不曾拂逆了您半點心意,琪兒更是自懂得說話始,那一日不喊你幾十次爹爹!您就是不念婢妾這多年的心意,也要想著他是你的至親骨肉,小小年紀就枉自送了性命……」

  劉暢看她哭得可憐,想起往昔歡愛之情,一時也覺心酸,卻扔硬著心腸道:「把姨娘扶下去,請大夫來瞧。」言罷再不看碧梧一眼,只埋頭吩咐人準備喪事。劉承彩幾次與他說話,他也故意裝作沒聽見,劉承彩無奈,便也往後頭去了。

  碧梧哭得死去活來,伏在房裡怏怏不樂,玉兒與纖素、雨桐一道去瞧她,她只看著眾人嘿嘿冷笑:「你們總會與我一般下場的。」一邊說,一邊瞅著玉兒看,玉兒被她看得膽寒,起身找個理由走了。其餘二人在她從前當紅之時更是沒與她少有齟齬,見狀便也走了。

  碧梧又埋頭在枕頭上哭得一塌糊塗,把清華郡主來來回回地咒駡了無數次,罵完清華郡主又怪劉暢絕情寡義。哭得累了,忽聽得腳步聲響,卻是劉暢在她面前坐了下來,也不勸她,只道:「你跟了我一場,我總不會讓你白白吃虧。我且問你,你要想走,便拿了銀錢布帛自去,不去,要留下,便要忍得氣,自家小心。總有一日,能替你我的兒子出了這口惡氣。」

  碧梧沒成想他進來是說這樣一席話,便也不哭了,愣愣地看了劉暢半晌,一大聲哭將起來,扯著劉暢的衣袖道:「我的爺!婢妾不要錢,出了這道門,又能往哪裡去?只要您最後一句話,便什麼都成了。」

  劉暢見她哭得眼睛似核桃一般,發亂臉黃,便取了巾帕替她擦臉,一擦一擦,碧梧便生出些其他心思來,往他懷裡靠了,低聲道:「公子爺,婢妾自此之後只有您了,無依無靠,您再給婢妾一個孩兒傍身。」

  兒子剛死,她卻想著要另外一個孩子來傍身,還有心思做這種事。劉暢一僵,隨即厭惡至極,卻又找不到話來說,仿佛她失去一個,再給她一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而且他也的確需要一個不是清華生的兒子,可是他此刻的確是不想和碧梧做這事兒。正在想如何委婉拒絕之時,忽聽得外頭門響,道是清華郡主聽說琪兒沒了,特意上門來瞧,請他出去。

  劉暢忙將碧梧攀纏在他腰上的手給推開,起身道:「我去看看,你養著,現在不是時候,你把身子養好了,來日方長,我定然再給你一個。」又叫丫鬟進來伺候碧梧用藥。

  碧梧也就不再歪纏他,抽泣著靠在床上漸漸睡去了。

  劉暢到得外頭,但見清華郡主穿了身素服,素素淨淨地坐在那裡陪劉承彩說話,劉承彩客氣得很,戚夫人卻是不見影子。清華郡主聽見動靜,抬起頭來望著他,臉上一派的憐惜:「碧梧呢?怎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這般乖巧的孩子,真是太可惜了。」

  劉暢冷眼看著她,硬是從她的眉眼裡看出了幾分掩飾不住的猖狂得意之色。他心裡恨不得將清華撕成碎片,仍不露聲色地走至她身邊,淡淡地道:「這是他的命,沒有福氣,也怨不得旁人。」邊說邊往椅子上一靠,玩弄著手裡的羊脂玉扳指,順帶掃了阿潔一眼。

  阿潔瞧了他一眼,垂下頭撥弄著衣帶。

  清華郡主見劉暢不甚在意,半點追究的意思都沒有的樣子,心裡越發輕鬆,決定提前行使她劉家未來主母的權力,便道:「我去瞧瞧碧梧。」

  這不是上趕去找打、找罵麼?劉暢一哂:「你去。我在這裡等你。」

  劉承彩想勸,被劉暢兇狠地橫了一眼,索性拂袖往後頭去了。不管他的這些醃臢事體。

  清華一走,劉暢也起身後頭去了,不多時,阿潔遮遮掩掩地過來,劉暢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低聲道:「你好!這麼大的事兒都不和我打聲招呼。你的心腸也與她一般地狠毒!也想幫著她把我壓得死死的,斷子絕孫是不是?」

  「不是奴婢不想說。」阿潔叫屈:「她誰也沒告訴。背地裡安排下去的,等到今早才知道呢。奴婢還正擔憂她已經有所懷疑了,防著呢。」

  劉暢一滯,當機立斷:「短時間內不許你再使人過來遞信,都斷了。有事兒我自會讓人去尋你,趕緊回去。」

  阿潔忙忙地走了。

  劉暢立了片刻,聽說潘蓉來了,忙忙地往前頭去見潘蓉,一邊豎起耳朵聽後頭的動靜。但見潘蓉唇紅齒白的,看似過得滋潤得很。不由心裡發酸,酸溜溜地道:「最近一直不見你,派人去尋你也不見,只聽說你處置了幾房貌美的姬妾,突然間就清心寡欲了,到底做什麼去了?」

  潘蓉道:「阿馨有了身孕,嫌在家悶,便去了別院裡住著。難得她肯給我好臉色,我自是要好生陪伴著她。」邊說眉眼裡便露出快活幸福的神色來。

  他二人的事情劉暢一直知曉,原本是難兄難弟,如今潘蓉過得舒坦,他後院裡卻是一團糟,扯也扯不清。劉暢不由一陣黯然,強笑道:「恭喜你終於得償所願,琴瑟和鳴了。先前不是還不消停麼?是如何好了的?」

  「多虧得何牡丹在中間相勸。我原也沒想著她還有這般好心,有這般性情,到底是沾了她的光。」潘蓉見劉暢的臉色古怪之極,忙停住了話頭,低聲道:「這是怎麼回事?好好的怎地突然成了這個樣子?我瞧著郡主的車駕也在外頭,怎不見人?」

  什麼都和何牡丹有關。先是碧梧說若還是何牡丹,琪兒必然不會死,此時潘蓉又說多虧了何牡丹居中相勸……劉暢沉默片刻,冷笑了一聲:「青竹蛇兒口,黃蜂尾上針。她此刻正忙著安撫碧梧,裝扮好人呢。」

  二人相交已久,潘蓉無需他多說,便已然明白了個大概,不由睜大眼睛道:「這還沒進門呢,這是破家滅門的惡婦。你就這樣忍著?」

  劉暢心裡越發不爽,「不然你叫我怎麼辦?我無憑無據,就算是有證據,這種事情還少見麼?有誰受了懲罰?」

  潘蓉一時無言,只同情地看著他:「那你以後怎麼辦?」

  劉暢陰陰地道:「且看誰熬得過誰。」他要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身敗名裂。

  潘蓉默了片刻,低聲道:「早知如此,你……」

  劉暢不耐煩地道:「早知如此,我要早知了還會如此麼?」

  二人相對無言,只是吃茶,不多時,又有好幾個劉暢的狐朋狗友聽說了此事,都上門來瞧,一群人便都圍坐吃茶。忽見念奴兒在簾子外頭閃了一閃,秋實忙跟了出去,片刻後回來附在劉暢耳邊輕聲道:「碧梧姨娘拿了剪刀去刺郡主,被郡主身邊的人拿下了,綁在後頭問夫人怎麼處置呢。因著郡主的手果然被刺破點兒油皮,夫人作難得很,請您後頭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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