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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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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到了前面,岑夫人已經準備起身回去了,見她來了便立刻起身。牡丹見她心情似已平靜許多,因蔣長揚總也不回來而生出的惆悵也淡了許多,高高興興地找話與她說。 母女二人一起出了法壽寺,岑夫人見天色還早,便道:「我們繞去東市的香料鋪子看看。」那鋪子自六郎出事兒後,便由二郎一人將西市那邊管將起來,五郎則來管理這個鋪子,試圖在年關香料大賣之時將生意弄得興隆些,多多賺一點,將前段日子六郎放走的客人拉回一個算一個。這些日子忙得昏天黑地的,一回到家裡連話都不想說,岑夫人心疼得很。 到得東市,從瑪雅兒的酒肆前經過時,牡丹特意仔細看了一回,但見雖然門還開著,但門可羅雀,早已不復當日車水馬龍,胡姬當壚賣酒的熱鬧樣。再一抬頭,更是不見瑪雅兒的身影。牡丹微微沉吟,叫過貴子:「你去打聽一下,瑪雅兒還在麼?裡面的生意還在做麼?」 貴子領命而去,不多時回來道:「裡面那道暗門被釘死了,瑪雅兒也不在裡面了。不單是她,另外好幾個貌美的胡姬都不在了。聽說是街道盡頭處又新開了一家酒肆,叫米記的,遠比這邊更豪華,客人也更多,她是往那裡去了。娘子往前頭走,便要從米記的門口過的。」 還未行到街尾處,就見鐫刻著「米記」兩個字的黑底金字招牌高高掛著,醒目得很。走得近了,只見熱鬧非凡,人來人往,玉勒雕鞍的駿馬在外頭就拴了不少。二樓正中窗口最醒目處,又見一身胭脂紅襖裙的瑪雅兒含笑坐在那裡,笑眯眯地與樓下的客人打招呼,見著了牡丹主僕,微微一笑便過了。 牡丹回頭問貴子:「可知道是什麼人開的?」 貴子道:「聽說是一位米姓胡商開的,此前名不見經傳。只知道先前是在西市開酒肆的,不知怎地就突然開了這麼大一間,還將好幾間酒肆的貌美胡姬都弄了來充門面。」 牡丹歪著頭想了想,道:「什麼時候你有空了,也來坐坐,看看是不是也別有洞天。裡面比外頭更熱鬧,更賺錢。」 貴子笑著應了。 到得香料鋪子,五郎與老掌櫃的並不在前堂,來往幾個客人,都是小夥計出面應付。另有一個面生的客人,穿著件小團花錦袍,捧著茶盅坐在堂裡氣定神閑地喝茶,倒似是無人招呼一般。 岑夫人忙叫了一個夥計來問那二人哪裡去了,聽得五郎正與老掌櫃的在後頭倉庫裡對賬清貨,忙得很。岑夫人不由奇道:「怎地這個時候對賬清貨?卻留著客人在一旁無人照管。是何道理?」邊說邊上前去招呼客人:「敢問客官要點什麼?」 那客人笑了笑,道:「我不是來買東西的。是在等五郎。」 岑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忙道了聲抱歉,讓牡丹去把五郎叫出來。牡丹尋去倉庫裡,見五郎與掌櫃的一人抱本厚厚的賬簿,順著貨架往下對貨。牡丹忙喊了一聲:「五哥。」 五郎回頭一笑:「丹娘你怎麼來了?你今日不是陪著娘去法壽寺敬香的麼?」 牡丹道:「出來了,娘掛心著你,想過來瞧瞧你呢。前頭有人等你,她讓你往前頭去,這裡交給我來做。」 「是簡老三吧,他早就來了的。不過我往前頭見娘去。」五郎笑著將手裡的賬簿遞給她,指給她瞧:「已經對到這裡了,你和老掌櫃的繼續順著貨架往下對就是,我前頭去瞧瞧。」 牡丹捧著賬簿與老掌櫃的順著貨架往下對,老掌櫃的驚詫于她的記憶力與靈敏,歎道:「若丹娘是個男子,家裡頭就沒這麼累了,人手就不緊啦。幾位小公子只顧著讀書,也不來店子裡跟著學學,將來可怎麼辦哦。」 牡丹笑道:「人各有志,他們能讀出書去是最好,若是不能,總有人會折回來經商的。我爹年紀還不算太大,哥哥們也正當壯年,還可以教導他們好多年。老掌櫃的,怎地挑了今日對賬清貨?可是出了什麼事?」 老掌櫃的道:「不是,是好事。您看見外頭那位客人了麼?他家裡有個叔叔在宮中當值,說是今年除夕,宮中四處都要大燃燎火,需要大量的香料。宮裡庫存的不夠,會在外頭各大香料鋪子裡採購一些。往年我們家也曾供過的,還供得不少。若是貨好,價格絕對不虧,故而我與你五哥一起清點清點,看看能拿出多少來。若是能做成,便可將前些日子的虧空全都補上,大家都可以過個好節。」 牡丹笑道:「那是好事兒呀。那我們鋪子裡的香料夠麼?」 此時除夕夜,有兩件事必然要做,第一件是逐除疫鬼的驅儺,第二件則是必然在庭院裡燃起燎火,在居室內四處點上燈燭,唱歌跳舞,飲酒守歲。尋常百姓會在居室中焚些香,庭院裡的燎火卻必然只是尋常柴木,可是宮中和達官貴人的府裡,燃的燎火卻是一定要放入許多香的。她曾聽說過有那奢華到了極點的,更是燃的整個燎火全用的都是沉香,再加甲煎,焰起數丈,香聞十里。 老掌櫃的歎了口氣:「旁的都好說,就是沉香不夠。偏偏這沉香又是要得最多的,而前頭一段日子裡,還恰恰的被六郎把大半全都賣給一位客人了。」 怎麼又是六郎?牡丹皺眉不已,轉而一想,六郎那時候也不知道後面會有這事兒,有生意不做是傻子,也怪不得他。便道:「那沒有其他法子麼?要不,四處找些備上?那些規模小的鋪子大概是有的,他們是沒機會賣給宮中的,我們可以去買了來再轉手,少賺一點無所謂,可是可以借這個機會打打名頭。」 老掌櫃的道:「适才我與你五哥也是如此商量的,只是還要再與簡三爺商量一下。不過想來問題不大,從前就與他打過好多次交道的。」 果見五郎與岑夫人快步進來,五郎帶了些喜色道:「他倒是答應給我們四十車的份額,還有將近一個月,現下咱們得趕緊分頭去尋沉香。西市附近住的胡商,各個小鋪子裡,周圍的州縣,說不定還能湊齊。趕緊的,別讓旁人搶在我們前頭去。」 岑夫人道:「一定要小心了,別弄些不好的來濫竽充數,那可是大禍。」 五郎認真道:「我曉得。」 ▼第一百二十七章 脅 大計初定,五郎、老掌櫃便分頭行動,勢必要將這四十車沉香木湊齊。岑夫人也不閑著,道是要去尋幾家親戚好友,多少湊出一點來也是好的,大家還可一起賺點錢,正是皆大歡喜的事情,牡丹少不得陪著她一起去。 一家子忙碌了好幾日,稍微有了點眉目,只是還差著十多車,怎麼也湊不齊。貨多的人家自有出路,貨少的則都被他們挖了個空,眼瞅著是有些麻煩了,五郎不由歎了一句,若是六郎當時沒有將自家庫存的賣給人就好了。楊姨娘聽見,不服氣得很,卻不敢多話。五郎歎息歸歎息,少不得和家裡打了招呼,收拾行李往附近州縣去了。 二郎要管著家裡其他生意,便由牡丹去守著香料鋪子。牡丹謙虛和氣,倒也與鋪子裡諸人處得很好,生意平平穩穩的做著走,偶爾雪娘領著幾個小姐妹來買點香料,一會兒飯粒兒又來纏纏她,張五郎也會不時帶兩個人過來坐坐,每日裡還忙得很。總覺得一眨眼的功夫,一整天就過去了。 頭夜下了一場薄雪,牡丹感了風寒,略略起得遲了些,早上才到店鋪裡,忽見秋實立在門口東張西望,一時看見了她,便一蹴一蹴地蹴將過來,歡喜地笑道:「何娘子,小人秋實有禮了。」 牡丹皺起眉頭來:「你來幹什麼?」 恕兒上前去推他,罵道:「小兔崽子,好大的膽子,還敢到我家娘子面前來晃,上次怎麼沒泡死你?」 秋實靈巧地躲開,因見香料鋪子裡好幾個夥計面色不善地抱著手出來,曉得不妙,趕緊道:「不要動手!小的也不過是下人,又能做得什麼主?今日也不過是來傳句話而已,說完就走。」 恕兒罵道:「滿肚子的壞水,聽你說一句至少會少活十天。誰耐煩聽你說什麼?趕緊滾!」邊說邊示意兩個夥計上前將他給叉住,省得攔住了牡丹的路。 秋實見牡丹繞開自己,抬步往裡去了,匆忙喊道:「何娘子,您真的不肯聽這句話麼?這可關係到您家六公子和您的事情,您要不聽,過後可別後悔。」 牡丹心裡一動,隨即看了貴子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走掉。 秋實見狀,急道:「何娘子!您可真狠心那!明明有機會可以救得您家六公子出來,您竟然聽都不肯聽……」果見鋪子裡的夥計都看過來,秋實心裡正高興,正想再接再厲吼出兩句威脅牡丹就範,忽見一個年輕面生的小廝眯笑眯笑地朝自己走過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頭,道了一聲:「小兄弟,你可真不懂規矩。」緊接著秋實就覺得肩膀一沉,膝彎裡一軟,控制不住地跪了下去。 秋實「哎呦」地叫了一聲,側頭看著貴子嚷嚷道:「你幹什麼?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行兇麼?」 貴子一手提著他的衣領,一腳踩在他的小腿上,沉著臉就是一耳光,罵道:「呸!不要臉的狗東西!我們何家的事情關劉家什麼事?狗嘴裡吐不出象牙,這是上門來找打的。再在這裡胡亂嚷嚷,把你舌頭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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