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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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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隨意「唔」了一聲,她非常不喜歡蕭雪溪這種故意做作出來的謙虛、大方和體貼。看著是溫婉體貼,實際上全是赤裸裸的炫耀。 恕兒恨鐵不成鋼地看了牡丹一眼。牡丹是會下的,小時候病弱,沒什麼遊戲,除了愛花之外,還愛經常跟著何志忠一起下棋,何志忠下棋的水平不差,她自然也差不到哪裡去。去了劉家之後,沒人陪她下,她開始時也還會獨自坐著打棋譜,後來病過那一場之後卻是不再碰了。不想再下棋與不會可是兩回事兒,她怎能在蕭雪溪面前弱了一樣才藝呢? 恕兒此刻已經完全將蕭雪溪看作是了牡丹的情敵。既然是情敵,那就必須從氣勢上,言談舉止上,從外在到內在,一樣一樣地徹底壓倒才行!想到此,恕兒便故意道:「娘子,您又不好意思了?您雖然下得不好,可是蕭公子是什麼人,就算是您輸了也不會笑您的……」 蕭雪溪聽了這話,微微一笑,只當是女子間為了保住面子故意說的場面話而已,並不當真,倒是蕭越西抬眼認真地看了牡丹一眼。卻見牡丹淡淡地笑著,只是搖頭。 這邊蕭雪溪又將琴抱了放在膝上,輕輕撥了兩下,討教似地對著牡丹道:「我日常彈琴,總遇到一個指法問題不能解,今日正好與你商討一下……」 牡丹又笑了:「實在不好意思,我不會彈琴。」原裝何牡丹這些功課一樣都沒落下,只是都不精通拔尖,而且她還不喜歡彈琴,就更別說了。她這個山寨的也不喜歡,一心就想著自由、種花、發財、挑男人、過好日子,因而更是全都丟到了一旁去。先前說下棋的事情是帶了賭氣,這會兒說到彈琴,倒是真的忘光了,也不會了。 這下子不要說恕兒,就是寬兒都生氣地垮下了臉,不明白牡丹到底想做什麼。蕭越西也帶了幾分訝異地看向牡丹,這可真是怪了。聽說她家庭富足,又是獨女,這般好容貌,尋常人家定然是要嬌養嚴格教導的,這些功課一樣都不會落下。尋常女子被人問到不會或是稍差的才藝,都會覺得羞窘,她倒好,不會,還承認得挺順溜,挺理所當然的,半點羞愧都沒有,仿佛會的人還不如她一般……真古怪啊。 福緣和尚笑嘻嘻地看了淡定自若,半點羞愧的意思都沒有的牡丹一眼,走到蕭越西面前坐下,道:「我們還是繼續吧。貧僧雖然總是輸,但權當是在苦修了。」 蕭越西頷首,拈起一枚棋子,想收斂心神專心下棋,卻忍不住側耳去聽一旁蕭雪溪與牡丹的對話。 蕭雪溪又訝異地挑了挑眉,隨即又害羞抱歉地道:「實在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給你難堪。何娘子想必一定有自己最拿手的絕活,請你教教我罷?」 牡丹一笑:「蕭娘子太過客氣認真了,不過偶爾遇上,趁機閒談,問兩句話實在算不上故意難堪。你問我的拿手絕活呀,我啥都不會,就只會種花。你已然精通才藝了,用不著和我學這個。」 蕭雪溪如願以償地得到了她想要的結果,就是牡丹什麼都不會,或者說就是會也不如她,會的也是大家閨秀們並不需要掌握的技巧,從才藝出身這一方面來說,她算是壓倒性的勝利。她本該覺得牡丹沒有什麼威脅性的,可是蕭雪溪的心裡覺得不是那麼回事,因為牡丹的樣子太過淡漠,太不在意了。她的臉色反而慎重起來,端起一個標準的社交性的假笑道:「何娘子你實在是我見過的最謙虛的人。」 牡丹笑看著她:「蕭娘子你也實在是我見過的最體貼的人。」 體貼?蕭雪溪心裡最明白,她剛才的所有舉動全都和體貼沾不上任何光,真正體貼的是如滿小和尚,最不體貼的就是她了。何牡丹可半點都不傻呢。蕭雪溪臉上堆起笑來:「哪裡,哪裡,謬贊。」 牡丹一笑,「蕭娘子你當之無愧。」然後起身告辭:「家母還在前頭,請恕我這就要回去了。」 蕭雪溪虛虛一禮:「請。」 因著蕭越西也不專心的緣故,福緣和尚更是不專心,見狀忙與蕭越西告了罪,起身道:「貧僧送何施主出去。」 眼瞅著牡丹與福緣和尚一起出了門,蕭雪溪的臉沉下來:「福緣和尚對她倒挺客氣的。我們來了這麼多天,可沒見他送過誰。」看來她打聽來的消息果然不假,何牡丹的確與蔣長揚等人關係匪淺。 蕭越西索性將棋盤打亂,隨意擺了個棋譜:「你不服氣?我們本就是厚著臉皮賴在這裡的,他早就煩了,沒把我們趕出去就算客氣了,你還想他對你再客氣一點?你只看小和尚的舉止,就該知道他們關係遠比我們親近。再說了,你不是早就打聽到他們來往過密,那麼,客氣一點又有什麼稀奇?」 蕭雪溪道:「不說這和尚。大哥,你覺得她怎樣?她真的什麼都不懂麼?我怎麼覺得不是那麼回事?」 蕭越西沉默片刻,道:「你要聽實話還是假話?」 蕭雪溪急了,跑到他面前坐下道:「你才說得怪了,你是我大哥,我讓你跟我來這裡守這許多天,為的是什麼,你難道不明白?竟然問我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蕭越西抬頭看著她,認真地道:「我不知她到底會不會。但我看她的樣子和丫鬟的表情,還有她的家庭出身,想來她應該是會的。就算是不能和你比,也不會是什麼都不懂。但她很懂得藏拙,也不願意輕易與你爭比。還有,她遠遠比你更美麗。」 聽自家大哥說牡丹比自己遠遠更美麗,蕭雪溪明知道是真的,可還是有些不舒服,氣惱地道:「她是徹底不把我放在眼裡,所以才這樣應付我,是不是?她也太目中無人了些!」隨即又沾沾自喜:「也罷,紅顏易老,韶華易逝,什麼都不懂的紙美人算得什麼?蔣大郎可不是那淺薄的人。她不敢和我比……算她識相,否則一定要輸得很難看。」她的才名不是浪得虛名,這些才藝,她可是從小就練起的,冬來夏往,寒暑交替,從來不敢落下一點,為的就是將來可以找個很好的夫君,得到他的尊重和憐愛,以及眾人的敬仰。 蕭越西不客氣地道:「假如說,她與蔣大郎果然有情!蔣大郎喜歡她……」眼瞅著蕭雪溪的臉色變了,他仍然眼睛便也不眨地繼續往下說:「那麼,你再比她精通這許多才藝又如何?而且她會種花,還種得很好。」他頓了一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你也知道,蔣大郎的母親最愛牡丹,再說了,我聽呂方說過她,她那樣的脾氣,估計王夫人會更喜歡她的。只人心這一條,你便已經輸給她了。她著實不再需要其他的了,其他的對她來說,有也只是錦上添花。她自然不屑於與你比這些沒用的花架子,這是小姑娘玩的把戲。」 蕭雪溪往前探身,生氣地看著他喊道:「大哥!你怎麼能這樣!精通才藝是每個大家閨秀所必備的才能,只有這樣才能配得上……」 蕭越西打斷她的話,認真地看著她:「我是男人,我比你清楚。只要喜歡,她什麼都不會也是憨得可愛;只要不喜歡,她就算是什麼都會,也還是不喜歡。感情與是不是才女無關。」 蕭雪溪的臉一下子白了,哀愁而沮喪地看著蕭越西:「哥哥……那我是一直在做無用功了?可是我還什麼都沒做,有些事情也是道聽途說,也沒見著他,怎麼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想的?我不甘心。」 蕭越西一笑,憐惜地替她整了整襆頭:「我只是分析給你聽,並沒有叫你就此收手。一切都還在假設上,並沒有證實。除去這些以外,你其他方面的確比她更合適蔣大郎,你既然喜歡他,覺得只有他才能配得上你,那你就試試看,不戰而逃最可恥。」 蕭雪溪突然又有了力量,她堅定而自信地道:「大哥你說得對!不戰而逃最可恥!我還什麼都沒做,怎麼能就此認輸呢?我一定要贏!一定會贏!」就算是蔣長揚果然對何牡丹有情,她也能讓他改變觀點!他總會明白,誰更適合他。是她,而不是那個和離過的,只會種花的商人之女。 福緣和尚將牡丹一直送到前面方才住了腳:「何施主您慢行。」 牡丹與他道過別,轉身要走,忽聽福緣和尚突然說了一句:「聽說成風約莫要過了元宵節才會回來。」 牡丹一直不知福緣和尚到底知道她和蔣長揚多少事,此刻聽了他這話才算明白,他大約是知曉的,便也不刻意隱藏情緒,有些難過的道:「只要他平安順利就好。」她還想著元宵節時與他一同觀燈遊玩呢,看來是泡湯了。 福緣和尚雙手合十:「佛祖一定會保佑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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