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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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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生和尚還了她的禮,笑道:「女檀越放心,這是分內之事。」忽聽不遠處有人低咳一聲,恕兒側目一瞧,卻是如滿小和尚提著個食盒站在那裡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見她瞧過來,嘴巴一咧,露出兩顆大白兔門牙來。 恕兒看得好笑,忙和牡丹說了一聲,跑過去找如滿說話。牡丹自陪了岑夫人去聽慧生說佛論經。 慧生和尚一旦說起佛理,便是眉飛色舞,引古博今,說得深入淺出,通俗易懂,岑夫人聽得入迷,牡丹勉強按捺著性子聽了好一歇,到底有些耐不住。便心不在焉地東張西望,忽見恕兒立在門口悄悄朝她招手,便知是與如滿小和尚有關。左右她許久不曾見過福緣和尚,此番也帶有禮來,便與封大娘、林媽媽說了一聲,領著寬兒提了東西往外頭去。 如滿小和尚早跑得不見了影蹤,恕兒見牡丹二人一過來,就扯著二人往僻靜處走,神色嚴肅地道:「娘子,奴婢和您說件事兒,您聽了可別生氣啊。」 牡丹笑道:「什麼事兒?這麼認真。」 恕兒低聲道:「适才如滿小和尚與奴婢說,這些日子,總有兩位蕭公子來尋他家師父說話手談,一坐就是老半天,每次都問蔣公子來不來。那年長的那位公子下棋可好,年輕那位卻是像個女人似的娘娘腔。他問我們曉不曉得蔣公子怎會有這樣的古怪朋友?奴婢便悄悄與他跑去看了一回,您猜是誰?」 蕭雪溪!不期然的,牡丹的腦子裡就冒出這麼個人來,她緩緩搖了搖頭,「沒聽蔣公子說過,我猜不著。」 恕兒有些氣急敗壞:「就是上次行獵時遇到的那個蕭雪溪!穿著男裝還挺俏的。福緣師父根本不認得他們,也不知道怎麼就這麼厚的臉皮就天天蹭上了。」 寬兒笑著呵了她的咯吱窩一把:「哎呀,人家正主兒都沒急,你倒急上了。佛門四開,誰不能進?」 恕兒推了她一把,道:「娘子,您要不要過去瞅瞅?」 牡丹道:「我本來就要去探訪福緣師父的。」說完當先往前頭去了。恕兒和寬兒趕緊提著東西跟上。 主僕三人七拐八彎到得福緣和尚住的草堂,還未靠近,便聽得琴聲悠悠。如滿小和尚坐在草堂門前,懷裡抱了個金黃的大橘子,正將一張嘴塞得滿當當的。看見她們過來,笑嘻嘻地跳將起來,翻個白眼才將口裡的東西咽下去了,急吼吼地對著屋子裡大喊了一聲:「師父,何娘子來了!」琴聲頓時斷了。 福緣和尚走出門來,行禮笑道:「女施主許久不見。」 牡丹還了禮,命寬兒將東西遞給如滿,笑道:「裡面是些茶葉、香料、紙筆、墨錠、糕點等物,不成敬意。」 福緣一笑:「女施主客氣。裡面請。」 牡丹抬步進了屋裡,但見正中靠牆一張茵席上盤膝坐著身著雪白圓領窄袖衫,作男裝打扮的蕭雪溪,她的膝上放著的琴還未曾收起;靠窗的棋盤前坐著一個年約二十四五,眉眼酷似蕭雪溪,卻又深刻粗獷了一些的棕袍年輕男子,手裡還捏著一粒棋子。 見牡丹進來,那年輕男子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漠然地垂下了眼眸。蕭雪溪則望著牡丹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何娘子,您好呀。」 牡丹微微一笑,行了個禮:「蕭娘子,您好。打擾您的雅興了。」 蕭雪溪將琴抱開,往茵席一邊挪了挪,請牡丹坐下:「您請這裡坐。」 如滿卻已經另外抱了床茵席過來,就在蕭雪溪身邊放了,笑嘻嘻地請牡丹坐:「何娘子,您坐這裡。」然後笑起來低聲道:「您送來的糕真是太好吃了。」說著情不自禁地咂巴咂巴嘴,又偏心地將蕭雪溪面前的炭盆往牡丹面前挪。 牡丹笑起來:「貪嘴的小和尚。」 蕭雪溪在一旁笑吟吟地道:「何娘子和福緣師父、如滿師父很熟啊?」 ▼第一百二十六章 比 牡丹微微一笑:「說不上很熟,但一定不陌生。畢竟我那園子還是仰仗了福緣師父才能有今天的樣子。」 窗邊那個年輕男子聞言,抬眸看著牡丹道:「原來你就是芳園的主人?」 牡丹一笑:「是我。聽公子這話,莫非芳園很有名麼?」 「嗯。」那年輕男子上上下下打量了牡丹一回,卻又什麼都沒說,轉過頭繼續研究棋盤去了。 蕭雪溪帶了幾分驕傲地給牡丹介紹:「這是我大哥蕭越西,他不見著棋的時候還好說,一旦見著了棋,心裡眼裡便只有棋,說話做事可就有些糊塗了,天馬行空的,說到哪裡做到哪裡都不知道。」 牡丹隨口道:「天才麼,總有些怪癖的。」 蕭雪溪聞言,饒有興致地道:「你認得我大哥?」或者說,她想問的是牡丹知不知道她大哥這個名人,只是她所受的教育讓她沒好意思這麼直截了當地問。 牡丹搖頭,老老實實地道:「不認識,第一次見到,第一次聽說。」 蕭雪溪有些不爽:「你說他是天才……」 牡丹笑道:「難道不是麼?他下棋定然很厲害。」 「何以見得?」蕭雪溪不服氣,堅決相信牡丹要麼就是認得蕭越西的名頭,要麼就是才聽如滿小和尚說過什麼,卻跑到這裡來裝神弄鬼。 牡丹指著四處張羅的福緣和尚,笑道:「只看福緣師父就知道了。福緣師父是個棋癡,一下棋就什麼都不知道;可是今日他竟然能在琴聲中聽到如滿的喊聲,還親自起身出來迎我,那就是說明他的心思早就不在下棋上了。這樣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對手太弱,贏得太輕鬆,實在沒意思;另一種是對手太厲害,幾乎沒有贏的可能,也沒意思。若是前者,福緣師父一定會三下五除二將令兄擊殺乾淨,結束棋局,若是後者,他便會故意拖延時間,找些事兒來做,遲遲不肯接上。」 福緣和尚聞言,回頭笑道:「你說對了,和尚也怕輸。輸怕了。一連下了十多天,可是天天輸,次次輸,神仙也會覺得沒意思,更何況我這個吃五穀雜糧的和尚。」 「你還觀察得挺細緻入微的。」蕭雪溪一聲笑起來,掃了蕭越西一眼,背對著他驕傲地對牡丹小聲地道:「何娘子,你是猜對了!我大哥可是有名的棋聖,自小時候起就頗有賢名……你喜不喜歡下棋?若是喜歡,正好請我大哥指點指點你,回去以後呀,也不敢說多的,你在你閨閣密友中是一定能占上風的。」 牡丹對蕭雪溪的洋洋自得頗有些不順眼,便搖頭道:「說來慚愧,真是浪費好機會了,我不會下棋。」 蕭雪溪驚訝地道:「你不會?」隨即又是一副驚覺自己失禮的樣子,轉而溫婉地笑道:「下棋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不會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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