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國色芳華 | 上頁 下頁 |
| 二〇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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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夫人向來是溫柔高貴嫻雅的,從未有過這種潑辣兇惡的樣子,但這樣的她,卻擁有另外一種美態。朱國公看著她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不由想起适才老夫人的話,當年老夫人病重,說是要人肉做藥引,嬌嬌女杜夫人二話不說就從手臂上割了一塊肉下來,至今還有老大一個疤。她百依百順,唯他是從,對家中的姬妾子女下人、以及找上門來的他的那些袍澤弟兄親切友好,什麼都好,就是兒子沒有教好……但誠如她所說,哪裡又只是她一個人的錯,子不教父之過……那個人已經要嫁了,從前再也回不來,無法改變。 他的眼神慢慢柔和下來,良久長歎了一聲,丟下一句:「讓人把他收拾乾淨,明日我就送他去軍中。」 晴天霹靂。杜夫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嘶聲道:「你說什麼?送誰去軍中?」 朱國公沉聲道:「他丟了這麼大醜,就算是我拼命掩蓋下來,也瞞不過有心人,前途姻緣統統成問題。更何況,他這樣下去,這一輩子休想有出息,不小心還會惹來殺身之禍,貽害家族。你若是真想他像個人樣,便聽我安排。唯有鮮血才能叫他真正像個男人!」 杜夫人呆若木雞,兒子被送走,她一系列的精心安排還有什麼用?等到兒子回來,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黃花菜都涼了,她不甘心!她帶了幾分祈求,幾分軟弱,蒼白著臉上前去抱住朱國公的手臂,哀聲道:「阿重,阿重,邊疆艱苦,最近又不安寧,他從沒吃過苦頭,他會沒命的,我求你,都是我的錯,我會好好教導他,和他說,讓他改邪歸正,要不,你好生打他一頓?我求你了……」 聽到她喊出年輕時昵稱,朱國公不忍地看著她,語氣卻十分堅定:「不行!別人的兒子上得戰場,我的兒子也上得!我寧願他死在沙場上,也不願意他這樣!我心軟太久了,想著能教好他,結果反而是害了他。你若是真心疼他,就不該再溺愛他,這是害他!」只有遠離開家中這兩個婦人,遠離周圍那群阿諛奉承之人,讓蔣長忠去軍中歷練一回,才有希望將他擰轉過來。 杜夫人的嫻雅、潑辣統統不見了影蹤,只捂著臉哽咽得說不出話來:「都是我的錯,我沒教好他,我不該叫他去圍獵,不然也不會惹出這事兒來丟了府裡的臉。你怪我吧,別讓他去,他只是個被慣壞的孩子,什麼都不懂。」 「就是因為他不懂,所以才要叫他學。」朱國公歎道:「我固然生氣他丟了我的臉面,但他也是我的骨肉,我總是為了他好的。你別哭了,他過得幾年回來,若是僥倖得個功勞,得了一官半職的,可不比現在好得多麼?就這樣定了。你有什麼話,今夜可以和他說個夠,明日一早,我便要送他出去,現在我先去請個假。」 他見杜夫人還想開口,冷冷地道:「如果你一定不同意,那也還有另外一條路可走。我明日就領了他,挨家挨戶地去賠禮,承認他做下的丟人事,請大家看在他年輕不懂事的份上,都忘了這事兒,再給他一次機會。你覺得怎樣?」 那和直接毀了蔣長忠又有什麼區別?杜夫人絕望地看著朱國公越走越遠,拼命捂住嘴,不讓自己的哭聲傳出去。柏香指揮人將蔣長忠抬進去,回頭見杜夫人還呆呆地站在原地,擔心地上前勸道:「夫人,要不要去和老夫人說一聲?現在也許只有老夫人才能讓國公爺改變主意了。」 杜夫人回頭,臉上的眼淚已經幹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穩冷靜。她抬眼看著柏香身後那株已經落光了葉子的朱李,靜靜地道:「不必了,他已經下了決心,誰也無法改變他的決心。就算是老夫人,也不行。」如果不出她所料,在朱國公過來之前,老夫人一定已經替蔣長忠求過情了,只能到這個地步。她再吵鬧掙扎也是於事無補,不過是徒然惹得他更加厭煩,覺得她害了兒子,日後更不願意與她商量事情而已。 柏香知她是決計捨不得讓蔣長忠去邊關吃苦的,便皺眉道:「那怎麼辦?難道就這樣……」 杜夫人淡淡地道:「去軍中,未必不是一條出路。」她進了屋,命柏香替她研墨鋪紙,提起筆來,開始寫信,須臾,寫好了信,她小心翼翼地吹幹,封好,遞給柏香:「你馬上出去,把這封信交給舅爺。」 柏香應了,小心地將信收入懷中,正要告辭離去,杜夫人抬了抬眼皮,道:「回來的時候順便去一趟曲江池芙蓉園,看看義兒是否還在那裡。如果在,就讓他回來和他哥哥告別,若是不在……」她沒有再說話。 柏香也不問她後面的話,行了個禮,悄悄退了出去。 杜夫人又坐了片刻,喊道:「來人,伺候我梳洗!」須臾,梳洗完畢,她換上了一身精緻華貴的衣飾,穩穩地走到蔣長忠的榻邊坐下來,輕聲道:「忠兒。」 蔣長忠早已經醒了,只是适才發生的事情讓他無顏見人,他恨不得自己死了才好,便側身向裡,一動不動地裝睡。聽到杜夫人的聲音,他的睫毛動了動,卻不肯回過頭來,也不肯出聲。 杜夫人也不管他是否真的睡著還是醒著,只溫柔地探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輕聲道:「忠兒,适才你爹說了,要把你送到軍中去歷練兩年……」 話音未落,蔣長忠呼地翻身坐起,尖叫道:「我不去!我不去!我才不要和那些渾身是汗,到處長蝨子的莽漢在一起!」邊說邊將身邊的瓷枕扔到地上去,狂亂地道,「這是陰謀,他把我趕走,就什麼都是他的了!娘,你要戳穿他的真面目,不能咽下這口氣。」 杜夫人難過地扶了扶額頭:「這件事定然沒有轉圜的餘地,你別怕,我已經給你舅舅寫了信,他會照顧你的,你絕對不會有任何危險。你安安心心地呆上兩年,好好上進,將來對你只有好處……」 蔣長忠聽她的意思,竟然是站在朱國公那邊,立刻翻身下床,赤著腳往外面沖:「我會死的。我去找祖母!她老人家一定捨不得我吃這種苦頭,任由我被人欺負的!」 杜夫人冷喝一聲:「把他給我攔住!」 幾個婆子立刻出現,將蔣長忠給攔住,蔣長忠瘋狂地踢打著她們,杜夫人上前用盡全身力氣打了他一個耳光,罵道:「不成器的東西!你是要我的命是不是?我現在只恨從前太嬌慣你了些,不然也不會落到今日這個地步。好,我不攔著你,我也不會再管你,你爹愛把你怎樣就怎樣!你去!你去!」 蔣長忠喃喃道:「祖母……」 杜夫人冷笑:「祖母,可不是你一個人的祖母。她若是能幫你,早就幫你了。」 蔣長忠紅了眼圈:「外祖母,若是外祖母還活著,我……」 杜夫人的鼻子一酸,聲音越發尖利:「你外祖母已經死了!」 蔣長忠梗著脖子站了片刻,慢慢蔫了下來,杜夫人長歎了一口氣,道:「你不爭氣,現在只能退一步了,先緩緩,來日方長……關鍵是你要活出個樣子來,不能再叫人瞧不起,不然你這輩子永遠也別想承爵。他和我們可是有深仇大恨的,等他承了爵,你就等著他把我們娘兒倆死死踩在腳底下,永世不得超生吧!」 蔣長忠聽到她肯定的語氣,想起蔣長揚那張酷似朱國公,冷漠沒有表情的黑臉,猛地打了個寒顫:「娘,我都聽你的。」 杜夫人緩緩道:「那好,你要是還想保住命,保住爵位,就要聽我的。等你父親回來,你就和他說,你願意去軍中。若是你祖母捨不得你,你也要親自和她說,你丟了家裡的臉,也想學學真本領,是自願的。」難道以為把人擠走,就有機會了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有的是辦法讓封世子這件事緩延下去,只要蔣長忠爭氣,她遲早能翻身。 曲江池芙蓉園畔,朱國公只帶了一個隨從,騎馬緩步往蔣長揚的居所走去,到得門口,隨從上前敲門。門子探頭一瞧,忙不迭地將大門打開,請朱國公入內,然後飛也似地往裡去報信。 蔣長揚正在聽鄔三說話:「何娘子今天中午到的,小的已經讓人和她說過了,請她明日去西市看人。無名酒樓那裡也定了雅間。」 蔣長揚微微一笑,正要開口說話,忽聽有人來報:「國公爺來了。」 他皺了皺眉頭,起身迎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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