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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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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夫人歎道:「乖孩子,難為你這般懂事,你哥哥倘若有你一半,我就不會如此操碎心了。」 蔣長義疑惑地看看杜夫人,又看看蔣長忠,猶豫片刻,小心翼翼地道:「哥哥比我強多了。咱們朱國公府靠的軍功起家,我卻連最普通的弓都拉不開,更不要說別的……」 杜夫人歎了口氣:「罷了,你去吧,小心一點,湖上風涼,記得帶個厚披風。」 蔣長義應了,卻不忙著走,而是站在原地目送杜夫人和蔣長忠進了院子,又默默站了片刻,方才轉身離開。 杜夫人才進院子,就聽見身邊最得信任的大丫鬟柏香過來道:「夫人,線姨娘又犯病了。」 杜夫人的臉微微抽搐了一下,抬眼看向蔣長義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地道:「還不趕緊去請大夫?」柏香領命而去,杜夫人嚴厲地看著蔣長忠:「來,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說給我聽,若是漏了一個字,我便不管你的事。」 聽得蔣長忠說到見著了牡丹,並讓豹子扒在牡丹肩頭上嚇唬過人,又找牡丹說過那種話後,杜夫人面色凝重地想了很久,低聲道:「你實在是太蠢了,也不知道我怎會養出你這個兒子來。我少不得要親自上門去替你賠罪,順便會會這位何牡丹……」 而此時,朱國公面色凝重地聽老夫人說完,握緊發抖的鐵拳,怒道:「這個敢做不敢為的孽子……我這輩子的臉面都給他丟光了……查什麼查?也不必掩蓋。他自家若是站得端正,怎會給人可乘之機?這事兒母親不必再管,待兒子來處置。」 老夫人歎道:「我老了,手心手背都是肉,是不想看到兄弟鬩牆的慘劇。必須得拿出個章程來才行。」 朱國公猛地瞪大眼睛:「母親此話怎講?」 ▼第一百零六章 不幹我事 老夫人沉默片刻,沉聲道:「忠兒平日並不常出去與人結交,你這些年也謹慎得很,不曾有仇家,我不信他會把誰得罪得這般狠,非得要和朱國公府過不去。這分明是有心人的算計,是要他丟盡臉面,從此壞了名聲……」她見朱國公只是皺眉,似有些茫然的樣子,頓了頓,點出一句:「壞了名聲,誰家還肯把好閨女嫁與他?就是前途也堪憂。他壞了事,誰最能得利?」 朱國公算是聽明白她的意思了,不由生氣地道:「母親是說這是大郎幹的?他不是那樣的人!」 老夫人搖頭:「我沒說一定是大郎幹的。我只是覺著,這事情必須查清楚,孩子的名聲也要設法挽救,不能放任自流,不然會影響到其他兩個孩子。還有就是大郎,這孩子從安西都護府回來,就從來不曾來瞧過我,也不肯踏進這府裡半步,只怕是心中有恨。人是會變的,你我都不知道,他母親這些年都和他說了些什麼,你我認識的只是小時候的大郎,不是現在的大郎。有些事情,咱們必須要做到心中有數。」 朱國公皺起眉頭,沉默不語,良久方道:「這世子之位本就該是他的。他是我的嫡長子,人也出息,他前幾日才得了聖上的封賞,做了正四品下階明威將軍,賞了金刀兩柄,其他金銀布帛若干,論才幹眼光,其他兩個孩子是遠遠無法和他比的。」 老夫人不贊同地道:「這兩個孩子還小,接觸的人和事也不一樣,他們有他們的長處。你收起你那臭脾氣,好生調教,假以時日必然會有所長進。我可是聽說大郎的脾氣就和他娘的一樣,又臭又硬,端午節時做的那種事情,也只有他才做得出來!他照這樣下去,遲早要吃大虧!」她沉默片刻,道:「他得罪了宗室,這次這事兒說不準就是那件事招惹的禍端……」 朱國公歎了口氣:「您對阿悠的成見太深了。她不是那樣的人,她脾氣固然不好,認死理,卻是明白大是大非的人。大郎也不笨,他明白著呢,我聽說好幾個親王拉攏他,他都沒有理睬。聖上幾次和我誇讚他來著。」 「這就對了,這說不定就是個警告!」老夫人沉下臉來:「說到那個女人,你還在怪我是不是?杜氏哪裡不好?溫柔賢淑,當年如果不是她割肉給我做藥引,我早就死了,哪裡能活到今天?這些年她孝敬我,對你更是百般遷就,賢良大度,把這個家打理得妥妥帖帖,無可挑剔,而那個女人馬上就要另聘高官了,心裡哪裡還顧念半分舊情?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話不投機半句多,朱國公不欲再談此事,起身道:「您累了一天,且歇著吧,我去看看那個孽子。」 老夫人忙道:「不許打孩子,那孩子就是被你打狠了才養成那個性格,你越是逼得厲害,越是害了他。他還小,年輕氣盛,誰不會犯點錯?過了這次以後就不會了。」 朱國公不置可否地點點頭,老夫人不依,拽著他的袖子道:「你今日必須得答應我,不然就是要我的老命。我已經沒了大孫子,這個再不能由著你來。」 朱國公只得耐著性子哄道:「我答應您。」 老夫人又道:「你去和大郎說,叫他行事謹慎沉穩點,別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還有,讓他過兩天無論如何回來一趟,讓他兄弟好好說說話。蕭家那個女孩子,你還是著人再去打聽打聽,她怎能招惹了忠兒又去招惹宗室子弟呢?可別弄個行為不端的進來。」 朱國公悶聲應了,起身往杜夫人的院子去。才到門口,就見蔣長忠只著中衣,披散著頭髮,臉色青白地跪在院子裡,杜夫人穿著素服,面色沉靜地站在一旁,見他過來就上前行禮問候。 朱國公心中有氣,便不看杜夫人,只面沉如水地看向蔣長忠,蔣長忠哆嗦了一下,戰戰兢兢地拼命磕頭,顫抖著青白的嘴唇,話都說不出來。 朱國公一看到他這慫樣,就不由得怒火上湧,上前戳著他的額頭怒斥道:「孽障!你幹的好事!你可真長本事!自己做了丟人現眼的事,還膽敢往你哥哥身上推。我看是上次的鞭子抽得不夠狠,沒有讓你記住教訓!」 杜夫人的臉色極其難看,事情真相還未查出,他憑什麼一來就認定與蔣長揚無關?蔣長忠糊塗愚蠢不假,但若非有人成心下套,又怎會弄到這個田地?這麼多年,就是塊石頭也該捂熱了,他怎能如此無情無義?她的心涼了半截,隨之而來又是另一種憤恨和不甘。當下也不上前去勸,就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看他要做到何種地步。 卻說蔣長忠一看到朱國公鐵青的臉色,充滿殺氣的眼神,比自己兩根手指頭並在一起還要粗的食指,杜夫人又在一旁觀望不說話,不由又急又怕,最不妙的是腹中突然一陣酸脹絞痛,兩種急湊到一處,忍都忍不住,他拼命夾緊了菊花,抖成一團,好容易才喊出聲來:「兒子知錯了,父親饒命!」 朱國公咬牙切齒地道:「還敢讓你祖母替你求情,我今日必要叫你好生記住這個教訓,不然以後你只怕膽子更肥,更不知道廉恥!來人!把這個孽畜給我綁起來!」 話音未落,蔣長忠淒聲叫了一句:「母親救命!」隨即眼睛往上一翻,身子一軟,往地上癱倒,一股臭味隨之散發出來。 杜夫人見狀,挖心挖肝的疼,也顧不上髒臭,連忙上前去掐蔣長忠的人中,焦急地喊:「忠兒,我的忠兒!」又一迭聲喊人:「快把公子抬進去收拾乾淨,去請大夫!」 朱國公一怔,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深深的厭惡和難過。這樣的人,怎會是他的兒子!他憤怒地瞪著杜夫人:「起開!這個時候還要嬌慣他,這孽子死了更乾淨些!誰都不許動他,就讓他自生自滅!」說罷一腳踢開上前去扶蔣長忠的柏香。 杜夫人看了看陰冷的天空,多年來的怨氣瞬間爆發,豁出去地上前抓住朱國公的袖子,將一雙美目瞪得老大,惡狠狠地道:「蔣重!你好狠的心!兒子成了這個樣子難道你就沒有錯?就只會怪我嬌慣?這些年,你經常外出,又管了他多少?你去看看這京中,哪家的兒子會對自己的父親怕成這個樣子!你要他的命是不是?要我們母子替人讓路是不是?行!你先打死他,再來打死我!一了百了。是,你不舒坦,但這些年來,我一直對你百依百順,什麼都不要了,你還不滿意麼?你要真這麼狠,有本事當年就不要答應娶我進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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