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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三


  六郎道:「張五哥就莫要謙虛啦,我看你這小日子過得就極好的。這些日子手氣好吧?」

  張五郎笑道:「還好,前些日子得了一只好雞,連勝七場,贏了五十萬錢和一隻鎏金銀盤。」

  六郎的眼睛一下子睜得老大:「豈不是比丹娘的牡丹花還要值錢?」

  「她是穩賺不賠,我是有輸有贏。」張五郎呵呵大笑:「再說我這是俗物,她那是雅物,豈能相提並論?不說了,不說了,你們今日來所為何事?我曉得你們都忙得很,不比我這個閒人。」

  四郎忙道:「有兩件事相求,一件是我要出遠門,東市的香料鋪子暫交六郎打理,他想請五郎的弟兄們吃頓便飯,認識認識,交個朋友。另一件,卻是丹娘要求你幫忙。」

  「前面這事兒簡單,六郎挑了日子定好時辰和我說一聲就行。」張五郎把眼看向牡丹,牡丹忙將來意說明,笑道:「過後少不得好生答謝一番諸位哥哥。」

  張五郎將大手豪爽的一揮:「都是小事情,丹娘你只管放心,我自會料理妥當。但你還是應當四處去問問走走,做個樣子給人看,才不至於失了真。」

  牡丹笑道:「早有這個打算的,這裡出去立刻就去。」

  四郎起身告辭:「要出遠門,要準備的事情多著呢,我們先告辭了,今晚去我家喝酒。」

  張五郎打著呵欠送他們出門:「你們忙,我就不去添亂了,等你們回來,我再設軟腳替你們接風洗塵,到時候想喝多少喝多少,想喝多久喝多久。」

  四郎停住腳低聲道:「我們船上還可以多帶幾個人。」

  張五郎沉默片刻,道:「我不是那塊料。我就只能做點鬥雞走狗的事兒,再說了,我家裡還有老娘呢,還有那個吃白飯的,我走了她們怎麼辦?謝了,謝了。」三兩把將四郎推出了門,把門緊緊關上。

  四郎歎了聲氣,六郎不以為然地道:「我說四哥你管得真寬,姻緣天定,這人天生吃哪碗飯也是命中註定的。我看他現在就未必比我們過得差,最起碼就不必去冒出海這麼大的風險,又玩又掙錢,何樂而不為?」

  四郎皺眉道:「爹爹的話你是沒放在心上。你沒聽見他說麼?有輸也有贏。他經常贏那是因為他才是設局的人,多數時候也不下場的。真要去賭,你看有幾人不輸?而且賭來的錢始終……」

  六郎待他可沒待何志忠那麼客氣,當下便不耐煩地道:「什麼錢不是錢?你們逛著,我去鋪子裡。」說完就扔了牡丹與四郎二人,逕自去了東市。

  四郎歎道:「你六哥這脾氣總改不了,丹娘你將來有什麼事別指望他,多和二哥和五郎商量,該瞞著的也要瞞著些,他靠不住。此番爹爹本想帶他去,可又想到他至今也沒個孩子,一來一去再耽擱上兩回,楊姨娘又要哭。」

  牡丹一時無言,跟著四郎繞了幾個道觀、寺院,做足了聲勢,見日過午間,方才歸家。行至門前,牡丹見自家門口拴著兩匹馬,便道:「似是有客來?」大步進了大門,就見鄔三坐在門房裡與門子正低聲說笑,牡丹的心不由激烈地跳動起來,原來是蔣長揚來了。來得倒挺快的。

  鄔三見牡丹站在外面,趕緊起身去問好,笑道:「我們公子聽說何老爺子與大公子他們要出海,本該二十六那日去灞橋上設席餞別,折柳相贈。但那日公子恰好有要事,脫不得身,故而提前來府上送別。」

  原來是自家跑來的,難怪得呢。牡丹笑道:「實在太客氣了。府上不是有客麼?」

  鄔三笑道:「客人今早走了,我們便是送客人進城來的。」

  牡丹不由暗想,蔣長揚能親自送朱國公進城,大約是二人的關係此番得到修復了?是因為承爵的事情,所以才會引得蔣二公子如此暴怒,騎馬狂奔,拼命折磨蔣長揚的愛馬?她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又想起門口的兩匹馬中並沒有紫騮馬,便問:「紫騮馬今日怎麼沒來?」

  鄔三不動聲色地道:「紫騮馬受了點傷,怕是這一兩個月都不能行路,要好生養著了。」卻沒有提蔣二公子的事情,牡丹見問不出多的來,只好吩咐人好生招待鄔三,自進了後院。

  她掛心著蔣長揚和何志忠的談話結果,忐忑不安地洗了臉換了衣服,尋了本書出來才翻了兩頁就覺得心煩意亂看不下去,只得歪在窗前的榻上逗甩甩說話混時間。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前面仍然沒有消息傳來,牡丹再也躺不住,起身對著鏡子抿了抿頭髮,想了想,又取了白夫人送的一管粉色甲煎口脂輕輕塗了點,對著鏡子照了好幾照,方才帶了寬兒往岑夫人的房裡去。

  到得外面,只聽裡頭笑成一片,牡丹掀開簾子走進去,見是林媽媽、封大娘、楊姨娘三人陪岑夫人坐著說話,四人皆眉開眼笑的,便道:「老遠就聽見你們的笑聲,說什麼說得這麼開心?」

  林媽媽笑眯眯地道:「楊姨娘在和夫人講揚州的風土人情呢,恰好說到了開船擊鼓,澆酒祭神,保佑平安。」

  牡丹笑道:「好端端地提起揚州來做什麼?」

  林媽媽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笑道:「不是正好說到盧五郎麼?便想起剛好和楊姨娘是同鄉,就說起來啦。都說揚州水土養人,繁華富庶,可惜沒機會一見。楊姨娘不勝感歎呢。」

  牡丹此時對揚州半點不感興趣,一心只牽掛著前面,便咧咧嘴角應景笑了一笑,走到岑夫人身邊去挨著她坐下,一邊繞著岑夫人的裙帶玩,一邊假意道:「爹今日不在家中麼?怎地不見他?」

  岑夫人卻是昨夜就聽何志忠說過事情經過的,也不戳穿她,只將裙帶從她手裡拉開,給了她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你爹在書房裡陪客人下棋呢。就是那位蔣公子,我正要使人去前面看看,他們可要吃什麼,好叫廚房裡做,你既然閑著,正好去瞧瞧。」

  牡丹應了,起身離去,越靠近書房,就越覺得不自在。這本是上次蔣長揚來,她主動承擔了的事情,當時她做得再自然不過,可此時卻覺得當時那種輕鬆自在完全不在。

  ▼第九十七章 兩種待遇

  書房外沒有人伺候,裡面也沒有什麼特別大的動靜,只有棋子落下的聲音,顯然談話已經結束了。牡丹舉手輕輕敲了敲門,她想她大概已經知道結果了,假如蔣長揚沒有過了何志忠這一關,何志忠是不可能心平氣和陪著他一直下棋的。

  何志忠好一歇才道:「進來。」

  牡丹推門而入,一眼就看到了窗邊榻上與何志忠盤膝相對的蔣長揚。蔣長揚自她進門開始就一直望著她,唇邊帶著淡淡的笑容。牡丹燦爛地回了他一個笑,然後扭頭看向何志忠:「爹爹,娘讓我來看看你們可要用點什麼吃食?」

  何志忠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笑容,回頭看向蔣長揚:「成風你想吃什麼?不要客氣。」

  蔣長揚笑道:「什麼方便就來什麼好了,我不挑。」

  何志忠道:「如果你不餓,不如留下吃晚飯好了。丹娘去讓廚房好好準備一桌酒菜。」

  牡丹抬眼看著蔣長揚,靜待他點頭,蔣長揚卻搖頭,笑道:「謝過世伯的好意,但我還是不叨擾了,隨便做點什麼來吃就好。」

  何志忠也不勉強他,捋捋鬍子道:「也好。既是這樣,丹娘你就去廚房,讓她們像上次那樣做碗餛飩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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