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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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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郎無所謂地道:「知道了,我就是那麼一說,這不是盼著丹娘能交好運很快就能掙著錢麼。」 何志忠皺眉道:「我們去了,你要好好跟著你二哥、五哥做事情,沒事兒別到處亂晃,多陪陪你媳婦。」 趁著何志忠教訓六郎,牡丹拉了四郎在一旁商量去尋張五郎幫忙的事情。四郎笑道:「這個簡單得很,明日一早我便領你去尋他。」 六郎本就是敷衍何志忠的,豎著耳朵到處聽,聽說四郎要領牡丹去尋張五郎,立即來了興致:「我也去!」 何志忠皺眉道:「你去湊什麼熱鬧?」如若不是六郎至今沒有子嗣,他此番便是要將六郎帶了去學本事長見識的,哪裡會留他在此? 六郎陪笑道:「從前東市這邊的香料鋪子一直是四哥打理著的,我人頭不熟,只怕有人欺生。張五郎在這東市中本就混得熟,我若是與他交好,那些不長眼睛的東西自不敢多來,我這也是為了生意。」 何志忠聽了也覺得還算有理,但始終不放心,威脅道:「總而言之,我是先和你打過招呼的,若是你自己不成器,可莫要怨我不念父子情分。」 六郎聞言十分不悅,不由半是撒嬌半是埋怨地道:「爹爹莫要總是想著兒子貪玩,兒子已是這個年紀,輕重緩急都是曉得的,您手把手教出來的,還不放心麼?再說了,不是還有二哥和五哥盯著我麼?」 何志忠歎了口氣,沒有說話,回頭看著牡丹:「我不在家,你自己要多小心,莫要太勞累,沒事兒的時候多陪陪你母親。」他頓了頓,愛憐地摸摸牡丹的頭髮,低聲囑咐道:「罷了,其他的我也不多說了,你自己有數。咱不刻意高攀,卻也要別委屈自己,若是人好,該把握的就要把握好了。」 牡丹一時忍不住,抬眼看著何志忠:「爹爹,我現在慌得很。」 何志忠皺了皺眉,攜了她的手:「這裡鬧哄哄的,走,咱父女二人去書房裡細說。」 牡丹將這些日子以來的事情經過大致說了一遍給何志忠聽,然後道:「我先前也還是像爹爹說的那樣,不刻意高攀,也不委屈自己,想著如果他真的不錯,很適合,我也不會拒絕,慢慢相處著,彼此都覺得合適便不多想了。可是如今這情形,我實在是害怕像李家那樣的事情再次重演。而且,我也不是那麼瞭解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有些心虛。」 崔夫人當初還是背著李荇和李元獨自幹的,借的是甯王府孟孺人的勢,看著兇險,實際上解決的機會也很大。但假如換了朱國公,那又是另外一說了。朱國公約莫是不會用崔夫人和孟孺人那種沒道理,站不住腳的辦法,可能還會先禮後兵,但若是他們不識好歹,對方有的是法子。也不用做得多誇張,只需日日騷擾一下何家的生意就夠嗆,還抓不住證據,想告都沒得地方告。 這還只是一方面,還有蔣長揚,牡丹和他認識的時間並不算長,真正接觸的時候也不多,也沒有談過什麼心,論過什麼人生理想,甚至他的許多事情她都還不清楚。若是在現代,少不得還要談個幾年才算得,可這是在古代,見過一面,聽過美名,甚至不曾見不曾聽便可定終身。 她和蔣長揚這情形,比起那些盲婚啞嫁的來已經好了太多,所以蔣長揚可以因此以為,他現在對她已經足夠瞭解,符合他的要求,比較滿意,能夠娶了回去。但他對她的感情有多深,到哪個地步,她卻是不能因為他幾句話就能知道的。 從前她無論是面對劉暢還是面對李荇,總體說來她都是占著上風的,她清楚劉暢的脾性,可以輕而易舉地激怒他,牽著他的鼻子走;李荇與她非常熟悉,她完全不必擔心李荇會傷害她。但蔣長揚不同,那天他的表現就顛覆了以往她對他的認知。他更多的相信他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不容易被表面現象所蒙蔽,膽大臉皮厚,她不熟悉他,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把握他。他能對她做到什麼地步,會不會傷害她,都是個未知數。 何志忠背著手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兩圈,道:「這事兒不難辦。有些話你不好說出口的,待我去問。先前他沒有明確表示過,我也不好多說,既然他已經和你說了這話,便交與我處理。」 牡丹有些猶豫:「會不會不太好?就好像我迫著他似的……而且朱國公也在他那裡……」 何志忠不由好笑地道:「有何不好?他既然敢對我女兒說這種話,做這種事,我這個做父親理所當然地該去問他到底什麼意思。他若是誠心,也果然如他所說那般有能力解決,你便靜待佳音,他若是膽敢戲弄我的女兒,你哥哥們照樣揍得他滿地找牙!」 牡丹想起當初大郎怒打劉暢,忍不住抿嘴笑起來,伸手抱住何志忠的胳膊撒嬌:「有爹和哥哥真好。」想想又補上一句:「他也打了劉暢兩老拳。」 何志忠笑道:「敢打劉暢不是什麼稀罕事,張五郎也曾打過他。只是你說得對啊,人心隔肚皮,少不得讓你爹爹放亮這雙老眼,好生替你看一看。已是錯了一回,不能再錯二回。」他歎了口氣,揉著牡丹的頭髮道:「我的丹娘喲,人生能有幾個三年?青春年華眨眼就過去了。爹爹我記得才出過幾次海,你們就大了,我和你娘就老了。爹爹替你著急啊。」 牡丹只覺心頭又軟又酸又暖,將頭伏在他膝蓋上,輕聲道:「爹爹,我真捨不得你們出遠門。」 何志忠低笑道:「這麼大的人了,還總是這麼膩人,也不怕被你侄兒侄女們瞧見了笑話。好了,趕早去休息,明日不是還有正事要辦麼?我的時間緊,得好好想想把蔣成風約出來後怎麼對付他。」 ▼第九十六章 有客到 第二日一早,六郎果然跟著四郎、牡丹一道去尋張五郎。張五郎還未曾起身,他家中只得一個老娘,聽見有客來,便扶了個還梳著丫髻,約有十來歲的小女孩出來待客,見是四郎,喜不自禁,請入屋內坐下,推了小女孩去叫張五郎起床並洗茶甌,自家小心翼翼地從裙帶上取了鑰匙開鎖取好茶來煎茶湯。 牡丹仔細打量了張五郎家一番,但見是個兩進的院子,青石磚鋪地,正中一棵老棗樹,順著牆邊種了幾株白的、黃的、橘紅色的菊花,牆粉得潔白如新,中堂裡的桌凳家私屏風都是簇新,雖然不成套,五花八門的,但看著倒也順眼。 張五郎的老娘見牡丹打量她家,便笑道:「小娘子,這都是我兒近日才從掙錢買回來的,又新又好,你來坐這月牙凳,上面鋪的是蜀錦呢。只有你這漂漂亮亮的小娘子最合坐了。」 六郎差點沒笑出聲來,牡丹瞅了他一眼,忙謝過張五郎的老娘,依言坐在那月牙凳上,順著她的意誇讚了她家裡的新家什幾句。四郎也誇張五郎出息了,張五郎的老娘聽得眉眼彎彎,又搜出一碟子酸棗來待客。那碟子卻是個鎏金鑲瑟瑟的銀碟子,張老娘特意拿給三人看,也說是張五郎掙來的。 水還未開第一滾,張五郎便半敞著衣袍,趿拉著鞋,邊走邊系褲帶,打著呵欠走進來:「何四哥怎地這時候來尋我?今日不做生意麼?」一眼看到坐在六郎下手的牡丹,唬得倒退一步,忙忙地跨出門去躲在簷下整理衣服,順便拍了小女孩的頭一巴掌,低聲罵道:「打死你個臭丫頭,有女客在怎地不先與我吱一聲?」 小女孩嘴刁刁地脆聲道:「你又沒問。誰讓你不穿好衣服就出來的?」 這麼大的聲音,屋裡的人想不聽見都不行。張五郎氣得臉都紅了,抖著嘴唇小聲道:「嘿!你個吃白食的,還敢這麼凶!小心我打死你。」 小女孩伸出舌頭沖他做個鬼臉,一溜煙地跑了,張五郎沒法子,只好厚著臉皮進屋與眾人見禮,只與牡丹見禮的時候的不敢抬眼看她,虛虛一揖便縮在了何四郎旁邊去,借著何四郎將自己的身子和臉掩去了大半,估摸著牡丹看不到他了,方笑道:「今日吹的什麼風?把你們兄妹三人都吹到我這狗窩裡來啦。我昨日睡得夜深,怠慢了客人,還望莫要見怪。」 「不怪,不怪。」四郎笑道:「你這是狗窩?我們進狗窩裡來坐著,那我們也是和你一樣的。」 張五郎微紅了臉道:「我非是這個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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