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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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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知道沒人會喜歡外人跑到自己家中哭,強忍著把眼淚逼回去,輕聲道:「甯王府孟孺人使人上門來說,我收的這串珠子便是聘財,要把我抬去寧王府,不然就要治罪。我雖然身份低微,卻也不是那等眼裡只見富貴的,更不願意被人這樣強了去,讓人因此把我當成那下賤無廉恥的女子。我有心一死以證清白,可又不想死得不清不楚。」 牡丹偷眼覷著竇夫人的表情,但見她面色凝重,聽得認真,便繼續道:「我思來想去,唯有求雪娘替我作個旁證,只需實事求是,證明我與孟孺人從不曾提過婚配之事,這珠子也是她自己說了做見面禮,硬讓身邊媽媽塞給我二人的即可。我知道這會讓夫人為難,可實在是沒法子,若是夫人此番能伸出援助之手,丹娘感激不盡。」說完又是一禮。 竇夫人伸手接過那珠子,細細看了一回,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神情來:「上門去傳話的是誰?」牡丹雖然沒有提雪娘,而是很有分寸地只提作證一事。但二人是同時得到的珠子,還一模一樣,牡丹這個都可算是聘財,雪娘那個又怎麼說?這孟孺人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牡丹面紅耳赤,小聲道:「是我表舅母崔氏。」 竇夫人又是一哂,把珠子還了牡丹,道:「我知道了。既是你替我家雪娘出頭才惹來的麻煩,我斷然沒有旁觀的道理。你先回去,一有消息我就會使人找你。」 牡丹得了竇夫人這句模糊的承諾,雖然還有些不安,卻也知道只能到這裡了。她說來請雪娘替她作證,實際上是來求竇夫人的。所賭的,不過是希望竇夫人還有一份仁俠之心,她也沒指望竇夫人能做到什麼程度,只要竇夫人關鍵時刻站在她這邊,在中間推波助瀾,轉圜一下就行了。 送走牡丹,竇夫人沉思片刻,讓人去將雪娘那串珠子取出來,命人備了簷子,準備去尋李滿娘不提。 卻說牡丹與薛氏才出了黃家的大門,就見張五郎和鄔三站在街對面的牆腳下,一邊說話一邊不時往這裡張望。見著了她二人,張五郎立時扔了鄔三,飛奔過來,焦急地道:「怎樣?」 牡丹看到他歪偏偏的襆頭和靴子上還糊著的半幹雞屎,還有臉上的焦急,突然由衷地生出一股親切感來,也作了輕鬆的樣子笑道:「說是不會旁觀,讓我回去等消息。」 張五郎高興得像個孩子,大聲道:「我就說嘛,這天下還是有公理在的。走,我送你們回家。」 鄔三袖著兩隻手,慢慢地走過來,望著牡丹和薛氏行了個禮,認真道:「何娘子無需擔憂,這不過小事兒一樁,就和毛毛雨似的,用不著多少時候它自然就停了。」 牡丹笑道:「借鄔總管吉言,但願果真如此。」 鄔三非常認真地道:「一定會的。何娘子是好人,有志氣,老天爺斷然不會讓您受這樣的委屈。」說完抱了抱拳,和幾人告辭:「小人還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了。」言畢翻身上馬,打馬而去。 張五郎很敏感地感覺到牡丹對他的態度與從前相比有些不同,高興地抓了抓頭,笑道:「丹娘,這人是做什麼的?适才與我吹了幾句,挺有見識的,脾氣也挺對。」 牡丹道:「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做什麼的,只知道他大概是大戶人家得力的總管,聽他說早年曾經走南闖北,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雖然自給袁十九買石頭那事之後,她又與蔣長揚見過幾次面,彼此之間算得上是更加熟悉了一些,說話也隨便了許多,卻始終不曾提過彼此的私事。所以鄔三到底是幹什麼的,她實在是不知情。說他是蔣長揚的長隨下人吧,很多時候兩人相處的那態度模式又有些不像,說不是呢,他又是一口一個小人,該有的禮節一點不少,對蔣長揚也是絕對的服從。很古怪卻又很協調的一對主僕。 張五郎得到這樣一個含含糊糊的答覆,很有些不滿:「我看他挺關心你的,還以為是你家的至交好友呢。」 牡丹尷尬一笑:「張五哥,我真是不知道,雖有過幾次來往,卻連他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只曉得叫鄔三。」 張五郎很肯定地道:「他從前一定是從過軍的。」 牡丹沒吭聲,原來李荇也曾猜測過,蔣長揚一定是從過軍,長期握刀,甚至於殺過人的。假如是真的,鄔三從過軍也就很正常,張五郎算是猜著了。一想到李荇,牡丹的心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沉,簡直說不清心中的滋味,只覺得又酸又澀又難過。 花開兩頭,話分兩支,卻說四郎憋著一口氣直奔李荇在東市的鋪子,連尋了兩家都不在,愈發氣悶地奔了出去。不理身後大喊大叫的白氏和李氏,徑直打馬去了西市,才闖進李荇最大的那家綢緞鋪子,虎洶洶地在大堂裡一站,抓住一個小夥計問道:「我問你,你們公子爺呢?」 那小夥計是才來的,不認識他,見他一臉凶相,便警惕地道:「我們公子爺不在。」 四郎便猛地將他一推,目光從貨架上一一掃過,正想著從哪裡下手開砸,先出了這口鳥氣再說。還沒動手,蒼山就含笑迎上來道:「何四表公子,您今日怎有空閒過來?是來尋我們公子的麼?他在後面靜室裡,待小人替您通傳一下。」 四郎聽說李荇在,不由冷笑了一聲,當下伸手輕輕將蒼山撥得轉了個圈,一步跨前,大聲道:「不用了,我自去會他!」輕車熟路地走到靜室前,抬腳就將門給踢開了。 ▼第七十六章 你逼的 何四郎一腳踢開靜室的門,左右一張望,看著裡面臨窗烹茶看書的李荇冷笑了一聲:「你過得挺悠閒自在的嘛。」 李荇的這個鋪子很大,雖然朝廷有規定,「兩京市諸行,自有正鋪者,不得於鋪前更造偏鋪。」然而他這個鋪子卻是遠遠超出了規定,乃是正常鋪子的六間大小,相應的,後院也就更寬敞,種植的花花草草樹木很不少。 此時正是秋高氣爽之時,他便將臨向後院的隔扇門統統取下,半卷了湘妃簾,在地上鋪一張茵席,擺一張矮幾,備下精緻茶具若干,手持書一卷,自斟自飲。從四郎這個角度看去,但見院子裡樹木婆娑,綠色映入簾中,階下黃菊可愛,遠處桂香沁鼻,加上李荇右手書,左手茶,看上去實在是悠閒自在極了,與自己家中的雞飛狗跳,人仰馬翻一相比,越發叫人心裡不平衡。 李荇見四郎一雙眼睛瞪得如同牛眼大,裡面充滿了憤怒,唇角還含著冷笑,仿佛自己是他的仇人一般,不由吃了一驚,忙起身笑道:「四哥,你……」 話音未落,四郎已然旋風似地跨上前來,惡狠狠地一手抓住了他的衣領,另一手握成拳朝他臉上揮去,李荇本想躲開,想了想卻不躲不避,任由四郎動作。 四郎的拳頭已然挨近他的臉頰,卻又硬生生收了回來,一腳將不遠處的紅泥小爐給踢翻了,怒道:「你為何不躲?」 李荇凝視著他,平靜地道:「四哥從來待我極好,不是親骨肉勝似親骨肉,既然伸手打我,必然是有打我的理由,挨你這一拳,並算不得什麼。」 四郎聽李荇這一說,氣得使勁捶了自家胸脯兩拳——他下不得手,還有什麼比這個更氣人的呢?明明他剛才沖出家門的時候,心裡充滿了憤怒和痛恨,就是想好好暴打李荇一頓,再砸了他的鋪子,叫崔夫人好生痛上一回的。可如今見著了人,他卻下不了手……氣死他了。 李荇見四郎一臉氣苦,暴躁鬱悶卻無處發洩的樣子,不由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忙使勁抱住四郎的胳膊,道:「四哥,若是我真做錯了什麼事,你不打我卻打你自己,叫我看了又是什麼滋味?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總得說給我聽才是!」 但見四郎長歎一口氣,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望著他,良久不發一言,李荇越發心驚,自動將四郎的行為與牡丹掛鉤,一想到和牡丹有關,他頓時緊張得差點不會呼吸。就連那被四郎踢翻的紅泥小火爐裡的炭將茵褥給點著了都不知道,還是被嚇懵了的蒼山發了一聲喊:「哎呀,火著起來了。」 他方才驚醒過來,隨手抓起身邊的靠枕跟著蒼山一道去拍火,四郎抱著拳在一旁看著不動。見火一滅,四郎立時將他手裡拿著的靠枕奪過來,猛地朝他頭上揮過去,使勁拍了幾拍後方住了手,恨道:「我恨不得燒光了你這個鋪子才解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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