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國色芳華 | 上頁 下頁 |
| 一四八 |
|
|
|
李荇被他拍得暈頭轉向,一邊示意蒼山收拾乾淨,一邊請四郎旁邊坐:「四哥,你別光顧著發脾氣,若我果真做錯了什麼,讓我或是賠禮,或是補救,你總要先說給我聽。」 四郎也不坐,將手裡的靠枕一丟,淡淡地道:「也沒什麼,就是你娘今日去了我家,讓我們挑個日子把丹娘送去甯王府伺候甯王,做那無名無份的姬妾。」他是連表舅母也不想喊了的。 李荇只覺得「嗡」的一聲巨響,有什麼在他腦子裡突然炸開,震得他眼前直發黑,血不再是熱的,而是涼的,心窩子裡更是冰涼成一片,他覺得他的四肢不能動彈,連動一下眼珠子都很困難,他只能僵著脖子定定地看著四郎,很肯定地道:「四哥你一定弄錯了!」 四郎看到他那樣子,有些心軟可憐他,但一想到崔夫人的可惡和對牡丹的無情處,便又硬起了心腸,道:「我有沒有弄錯,你回去一問便知。倘若你娘只是受人之托,因為為難才來傳話的,原也不會如此怪她。可她不只是給人牽線搭橋,還使勁往丹娘身上潑髒水,威逼恐嚇利誘,一門心思就想把丹娘送去給人糟蹋。我不知她為何這樣恨丹娘,為何如此狠心,可她這樣做,分明就是成心想斷絕了這門親戚。既然如此,我有句話請你帶句話給你爹和娘。 這些年來,我們家雖然多多依仗你家,可我們家卻也不是白白求你家的,並沒有誰欠誰。說得好聽點,是彼此的人情,說得難聽點,便是利益相關。這件事情,若是解決好了也就罷了,若是丹娘因此有個三長兩短的,別怪我們翻臉不認人,與你家勢不兩立!休要說是王府長史,四品誥命,便是當朝宰相,國夫人,原也不過只有一顆頭而已。我這話不好聽,可卻是大實話,只說這一遍,不說第二遍。」 四郎說完,再不多言,逕自離去。在靜室門口遇到跑得氣喘吁吁的白氏和李氏,淡淡地道:「回家!」 白氏見屋裡雖然一片狼藉,到底沒有出大事,便松了一口氣,道:「慢著,我還有話要和行之說。」 李荇此刻已然完全相信四郎說的完全是實話了,按理他應該覺得十分羞愧,愧對何家人的,可此時他竟全然感覺不到臉上有任何因為羞愧而升起的熱度,他甚至於鎮定自若地看著白氏道:「二嫂,丹娘此刻怎樣了?」 白氏微歎一口氣,道:「她現在還好,可若是這事兒解決不好,她只怕就要撞死在寧王府前了。」因見李荇面無表情的,便提高了聲音道:「行之,我們都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可為著你們倆好,你日後再也不要來找我家丹娘了,這樣對大家都有好處。」 李荇翹起嘴角笑了一笑:「我知道了。你們慢走,我心情實在不好,就不送你們了。」 四郎看了他一眼,有些遲疑,終究轉過頭大步走了出去。 李荇坐在那塊燒得殘缺的茵席上,抬眼看著天邊那抹漸漸變得蒼白透明的雲霞,不發一言。他太過安靜,蒼山有些害怕,輕手輕腳地跪坐在他身邊,輕聲道:「公子,這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些。不然,您先回去問問,說不定這其中有什麼誤會也不一定呢?」 李荇微微搖頭:「不用問了,我問你,這幾日螺山是不是一直不敢在我面前冒頭?是不是裝的病?」 蒼山的心裡「咯噔」一下,忙替螺山求情道:「是,小人問過他,他什麼也不肯說。他年紀小,人又笨,說不定就連什麼時候不小心走漏的口風都不知道,定不是故意的。」 「罷了,這是命,怪他不得。」李荇的眼裡一片沉寂,將手伸出去遞給蒼山:「扶我起來,我的腳似乎有些動不了。」 蒼山趕緊上前兩步探身去扶李荇,小心地道:「公子怕是坐麻了吧。」其實他知道不是的,李荇並沒有坐多久。 李荇不語,撐著蒼山的肩頭慢慢站起身來,僵硬地往前走了幾步,覺著四肢的動作算是要協調了一些,便飛快往外走。 蒼山擔憂地看著李荇,但見他從先前的僵硬不協調到突然快了起來,奔走如飛,就連自己發足疾奔也幾乎追不上。可出了店門,上了馬後,先前還在利索無比的李荇卻又茫然四顧,似是不知該往哪裡走,蒼山越發覺得難過,顫聲道:「公子,您是要去找夫人麼?」 李荇點了點頭,其實他不知是該先去看牡丹,還是先去找崔夫人。理智上,他是應該先去找崔夫人立刻解決此事,但情感上,他又特別特別渴望在這個時候見到牡丹,可是見到牡丹他又能怎樣?道歉?安慰?這些行為都很可笑。就算是牡丹不會因此恨上他,但他也是無顏再見牡丹的。既然不能見,見了也是傷心,那就不如永不相見吧。 蒼山觀察他的神情,便道:「夫人既是已經去何家鬧過了,那便不可能還留在何家,定是在家來著。」又小心地撥了撥李荇的馬頭:「往這邊去更快些。」 話音未落,李荇已然猛地抽了馬一鞭,飛馳而出。 崔夫人得了牡丹去了黃家的消息,坐著細細想了一回,覺得有必要立刻去和孟孺人說一聲,正好的就把牡丹不肯,怎樣罵她,怎樣推搡她,把她趕出去,威脅她要舉著牌子遊街,撞死在寧王府前等事情說給孟孺人聽。旨在表示她真的是盡了力,只是何家和牡丹不識抬舉,桀驁難馴。 若孟孺人真是按著甯王意思來的,而且是志在必得,或是覺得王府的尊嚴被冒犯了,咽不下這口氣非得強了,那便是她控制不了的,寧王府想怎樣做那是他們自己的事,牡丹那種做法雖說嚇人,可也得有機會實施才是——不過一個弱女子,王府輕輕一出手就制住了,鬧大的可能性其實不大;若孟孺人是自作主張,想來便會心虛收手,但從此恨上牡丹,背地裡下絆子為難也是一定的。可不管哪一種可能,此去她都一定得受孟孺人遷怒。 她歎了口氣,受遷怒就受遷怒吧,只要兒子好好的,就比什麼都值得。正要使人去備簷子,就聽見屋外有人給李荇請安,接著門被一下推開,李荇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望著她,一雙眼睛黑幽幽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崔夫人有些心虛,不敢看李荇的眼睛,只強笑道:「行之,你這麼早就回來了?餓了麼?我讓人給你做吃的,我有急事要出去……」邊說邊往外走。 李荇將門堵住不讓,崔夫人強笑道:「你這孩子,這麼大了還愛胡鬧,快讓開,我急著要出門呢。」 李荇突然道:「剛才何四哥去我店子裡了,他讓我帶句話給你,說是如果丹娘有個三長兩短,一命換一命。我已然是答應了他,若真有那一刻,便將我的命拿去抵丹娘的命。」 崔夫人一愣,隨即揚起手拼命地搧了李荇一個耳光,氣得胸脯上下起伏,兩眼含淚,悲憤地道:「你好大的膽子!敢在我面前說這種大不孝的話!我生你的時候難產,從此壞了身子再不能生育,把你當做眼珠子一樣的愛護,你想要的,我千方百計地滿足你,你跑去做生意胡鬧,我由你;你為了她拋家棄孝遠走整整兩年多,我日夜擔憂,沒怪過你;你為了她出頭到處結仇,差點把自己賠了進去,我揪心揪肝地疼,也不曾怨過你;因為我一直在等你懂事,但如今,你為了她,連父母家族前程性命統統都要捨棄了麼?我二十年的含辛茹苦,在你眼裡就比不過她的一笑?」 李荇被她打得偏過頭去,大聲道:「就算是我做得不好,讓你不滿意,你也不該去害她。她何其無辜!你怎麼這樣狠毒!」 「我狠毒?」崔夫人此刻對牡丹的恨,又拔高了一截,她猛地一推李荇,吼道:「我告訴你!這都是你逼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毀了自己的一輩子,也毀了我們這個家!所以說,是你害的她!是你的錯!只要我活著,她休想稱心如意!滾開!別擋著我的道。」 是他逼的,他害的……果然是這樣。李荇垂眼盯著崔夫人裙子上的燙金花紋,緩緩道:「她是對的。其實,不是她稱心如意與否的問題,而是我稱心如意與否的問題,你知道麼,她根本就不要我。在你眼裡視若珍寶的我,在她眼裡也許還比不過一棵牡丹花。」牡丹是對的,她若不顧一切跟了他,只怕也是鬱鬱而終,李荇有些失神地想,他若是她園子裡的一株牡丹花,日日得她溫柔照顧,在她掌心裡勃發怒放,那該有多好? 崔夫人想到岑夫人臨走時罵她的那句話,發狠道:「那你就更沒出息!她不要你,你還想著她做什麼?你幫著他家威脅我是不是?行,如今就是兩條路,要麼她死,要麼我死!你一日不如我願,我便叫她一日不能如願!」 李荇看了她一眼,一言不發轉身就走。崔夫人被他臉上那種死寂的神情嚇住,忙彎腰往前一撲,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喊道:「你要去哪裡?」 李荇淡淡地道:「我去找甯王。」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