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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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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夫人大喜,忙叫人把張五郎請進中堂奉茶,她略略收拾一下就領著牡丹趕出去見張五郎。 張五郎歪戴著頂黑紗襆頭,穿件花哨的薑黃色團花袍子,袖子高高挽著,露出兩條粗壯多毛的手臂,腳下的黑色高靿靴上還糊著一點黃綠色粘雞毛的可疑物質。看見牡丹與岑夫人進來,他立刻起身斯文地行了禮,抬眼去看牡丹。但見牡丹穿著家常的襦裙,髮髻鬆散,將墮未墮的,一點首飾全無,臉上脂粉未施,一雙眼睛還紅著,雖然在笑,卻笑得比哭還難看,叫人看了就心疼,岑夫人雖然還是平時那不動聲色的樣子,眉目間卻是凝重得很。 張五郎不等岑夫人開腔,牡丹還禮,直接進入正題:「适才小侄聽兄弟們說有人打上門來欺負丹娘妹妹,便趕緊過來看看是怎麼回事,已是讓人去知會了四郎,不知伯母可有什麼事要吩咐小侄去做的?」 岑夫人感激地道:「好侄兒你有心了,你來得正如及時雨,事情的經過來不及與你說,此刻丹娘要去宣政坊拜會她的一位朋友,沒人護送,我生恐她會吃虧,正好請你送她一回。」 張五郎使勁兒拍著胸脯保證道:「請伯母放心,小侄定然護得丹娘平安。」 岑夫人也不多言,將薛氏叫來,又問張五郎帶了幾個人過來,依數備了馬,目送牡丹出門。牡丹前腳剛走,崔夫人留下看門的人立刻奔回去通知崔夫人不提。 而此時,離家最近的四郎也得了消息趕回來,聽岑夫人三言兩語說了經過,把眼一瞪,轉身就往外走。岑夫人恨道:「你要去哪裡?」 四郎道:「待我去打殺了李行之!除了他這個禍根就好了。我再砸了他的鋪子,也叫他老娘難過一回。」 岑夫人怒道:「胡說!你又去扯他做什麼?」 「他惹出來的事,不找他找誰?」四郎一側頭,大步奔了出去,岑夫人高喊一聲:「攔住他!」四郎腳下如飛,蒲扇似的大手將上前來攔自己的家丁兩把撥開,轉眼就消失在門口。 白氏上前扶住岑夫人,勸道:「娘您放心,四郎不是不長腦子的人,他不過是說氣話罷了,行事向來有分寸。這事兒想來行之是不知道的,讓他知道也好。您要不放心,媳婦這就跟了去看著,不叫四郎鬧出事兒來就好。」 岑夫人頓足道:「那還不快去?」 白氏忙招呼了四郎媳婦李氏,妯娌二人帶了幾個孔武有力的家丁,騎馬去追四郎不提。 有道是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卻說牡丹才一出門,就發現圍在外面還沒散去的左鄰右舍看她的目光又不同了,有幾個好搬弄口舌的直接撞上來與薛氏和她打招呼,一臉的八卦表情,幸而都被張五郎黑著臉策馬直直撞過去,如此兩三次,方才無人再敢滋擾,出了何家所在的街,這才是清爽了。 一行人出了宣平坊,繞過東市,直到皇城跟前,準備往黃家所在的布政坊而去。張五郎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明顯滿懷心事的牡丹,有心打聽事實真相,卻又不好意思開口。躊躇良久,方問薛氏:「敢問大嫂,到底是怎麼回事?」 薛氏不好和他細講,卻又覺得請人幫忙連緣由都不說清楚不地道,便斟字酌句地道:「有人想強將我們丹娘送進王府去做那沒名分的姬妾,丹娘不願,這才鬧將起來。」 張五郎怒火中燒,啐了一口,罵道:「賊肏的,還有沒有王法?丹娘,你放心,誰要真敢這樣,我定然饒不了他,你說,現在要我去做什麼……」 牡丹感激地道:「謝張五哥,您能送我們去布政坊,就已是幫了大忙了。其他暫時真沒什麼。」這樣的事兒,她惹上是一身騷,張五郎惹上又何嘗不是一身騷?護送一下還可以,多的卻是不敢讓張五郎牽涉入內。 張五郎還要說什麼,忽聽前面有人道:「咦,那不是何娘子麼?這是要往哪裡去?」卻是鄔三跟著幾個頭系紅色細綾帶,穿醬色圓領缺胯袍,滿臉鬍鬚,腰間挎著刀的漢子立在皇城安順門前的街邊,滿臉驚訝地朝牡丹看過來。 牡丹忙朝鄔三勉強笑了一笑:「鄔總管好,我有要事在身,就不下馬了。你忙著,我趕時候。」 鄔三一邊打量牡丹等人的神色,一邊笑著行了個禮:「您忙,您忙。」待牡丹走遠,便回頭同那幾個人道:「你們在這裡等公子,我去去就來。」 ▼第七十五章 毛毛雨 牡丹是第一次來黃家,以往來過的雨荷又不在,少不得問著去。張五郎一看見黃家向著大街開的門和門口列著的十把門戟,知是三品官員,便死活不跟牡丹等人入內,只肯帶了人在外面守著。 牡丹勉強不得,只好與薛氏一同入內。才走了沒幾步遠,付媽媽就滿臉堆笑的迎了出來,一眼瞧見牡丹的樣子,便被唬了一跳,卻很有眼色的沒有多問,只道:「何娘子是稀客,上次夫人要請您過來吃飯,哪知您在莊子上,聽說您忙得很,就沒有去打擾。還說等過了這段時間,要好生請您過來玩玩呢。」 牡丹強笑道:「辜負夫人的好意,只是我這段日子真的是很忙。」 付媽媽陪著她往裡走,笑著解釋雪娘為何沒有出來迎接:「雪娘聽說您來了,高興得了不得,要跑去將她新做的秋衣穿來給您瞧,只怕是要過些時候才能出來。」 牡丹道:「沒關係,我現下是有急事先要求見夫人的,也不知夫人可在家?可有空閒?」 付媽媽早猜到她這樣子來,必然是有事相求,卻也不敢先就替竇夫人應下,便留了餘地:「今日夫人是有訪客,奴婢沒在那邊伺候,也不知道客人走了沒有。您稍微等等,待奴婢去看看。」 牡丹怕竇夫人拿不准自己前來的目的而藉故推脫,便略提了一提:「實際上是和上次雪娘衝撞了甯王府孟孺人的車駕那事兒有點關係,我必須要見上夫人一面。」 「您等著,奴婢這就去瞧。」付媽媽的臉色果然就不一樣了,叫個丫鬟過來將牡丹和薛氏領到竇夫人慣常見客的側廳去奉茶,低頭行了個禮,快步往後頭去了。 竇夫人卻是閑著的,正在撥弄幾棵菊花,聽付媽媽說了,便皺起眉頭道:「她具體沒說是什麼事兒麼?」 付媽媽對牡丹心懷好感,便笑道:「沒說,不過看起來應該是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她平日裡為人也挺有分寸的。那次還真的多虧了她,挺仗義的。」 竇夫人將手裡的剪子放下,命人打水上來洗手,道:「你也不必替她說好話,既是已經上了門,又是雪娘的好友,不見她怎麼都說不過去,總得聽她把話說完再做定論。先將雪娘拘著,別讓她出來壞事。」 竇夫人收拾妥當了,悄悄到了側廳外,但見牡丹與薛氏在客位上正襟危坐,二人的面色果然都不是很好看,但還算平靜。略一思索,便提步往裡,揚聲笑道:「丹娘,早請你你不來,說是忙得很,我也不敢讓雪娘去打擾你,害得那丫頭成日裡就總說我拘著她,可巧的,你今日總算是來了!」 牡丹與竇夫人見面的次數不多,也不相熟,又是來求人,總免不了有些忐忑和拘束,先為薛氏與竇夫人介紹了,行過禮分賓主坐下,本想單刀直入,偏竇夫人又要寒暄,少不得只好陪著。 竇夫人見牡丹眼裡有急色,言談舉止卻還淡定從容,便更有了幾分欣賞,這才將話題引到正事上:「聽付媽媽說你有事和我說?還和上次雪娘衝撞了甯王府孟孺人車駕的事情有關?」 牡丹忙從懷裡取出孟孺人當初硬塞的那串檀香木珠子來:「那日孟孺人硬塞給我和雪娘一人一串這樣的珠子,不知夫人可否知曉此事?」 竇夫人掃了那珠子一眼,開玩笑地道:「我知道這事兒。怎麼了?莫非這珠子內裡有古怪?」 牡丹含淚道:「這珠子沒古怪,倒是人有古怪。我這是來求夫人救命的!還望夫人伸出援手。」言罷起身對著竇夫人深深一拜。 竇夫人見她含了淚,又行大禮,忙起身將她扶住,道:「好好的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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