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國色芳華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五 |
|
|
|
崔夫人一看到那「甯王府長史李元」七個大字,不由冷汗直冒,這死丫頭手腳可真快,可也真做得出來!既然和李元無關,總扯上李元做什麼?還把李元的官職都寫出來了,其心可誅!她從前怎麼就不知道牡丹是這麼個難纏的主兒呢?真讓牡丹舉著這屏風游上一時半會兒,只怕不到第二日整個京城就全都知道了,到那時,不光是李元臉上難看,就是甯王的臉上也好看不到哪裡去。她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崔夫人混跡官場、商場多年,始終如魚得水,她是何等樣人?慣常能伸能屈,該純善時便純善,該狠時便能狠的。她當下就叫人放低簷子,一步跨出,朝牡丹小跑著奔過去,一壁廂去奪牡丹手裡的小屏風,試圖將那幾個要命的字給遮掩了去,一壁廂腆著臉道:「丹娘,有話好好說,你這樣實在是太衝動了!就算是舅母不會說話處事,得罪了你,你也不能這樣狠心地置你表舅表哥于死地吧?你說你一個女兒家,真的舉著這屏風遊街,一頭碰死在寧王府前,對你有什麼好處?對你父母家人又有什麼好處?你倒是一死百了,他們怎麼辦?還要活著受累受罪呢!」 牡丹很兇狠地一把推開崔夫人,紅著眼冷笑:「我娘說了,我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頭可斷,聲名不能丟!我不怕丟臉,也不怕死,待我死了,以後人家就會知道我們何家的女兒不是任人拿捏好欺負的,也是有氣節要臉面的!給人做妾?先拿我的命去!你等著,我死了,還有人會替我索命的!」 不到萬不得已,她當然不想遊街示眾,也不想把寧王府得罪狠了,讓李元、李荇難看,更不想因此送了命,給家裡惹一堆麻煩。可她不做出這麼凶的樣子來,又怎能讓崔夫人低頭?關鍵時刻當然不能失了氣勢。其實被逼急了她也是可以做到很潑辣的。 崔夫人被牡丹推得一個趔趄,靠著白氏相扶才算是站穩了,眼看著牡丹已經下了臺階奔前頭去了,她趕緊去推白氏:「二郎媳婦,快點拉住丹娘,這樣會出大事兒的,誰也討不得好。」要問她為什麼挑上了白氏,因為她曉得白氏是個聰明機靈的。 白氏果然幫著她去拉牡丹,吳姨娘和楊姨娘也在院子裡勸岑夫人:「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丹娘這樣做會不會太偏激了。真鬧出去,他家固然得不了好,可也不好收場,對丹娘更是沒什麼好處。夫人您倒是發句話,叫丹娘回來呀。」 岑夫人大聲道:「難不成就叫丹娘這樣不明不白地去給人做個丫頭都不如的沒名分的姬妾?我是養不起她還是想攀皇親國戚想瘋了?我家世世代代雖然都是行商,卻就沒有給人做小的!你們這是要勸我讓女兒給人做小去?要我咽下這口氣,除非她把話說清楚,把事情給我解決好!」 吳姨娘和楊姨娘都是給人做小的,聽到這話便都不敢再勸,歇了聲縮了頭,呆立在一旁不動。 崔夫人聞言,知道岑夫人與牡丹果然是母女一條心,便牢牢摟住牡丹的腰,死皮賴臉地拉著牡丹不放,一邊將牡丹往何家的大門里拉,一邊叫隨行的家僕去驅趕周圍看熱鬧的人,還喊著:「孩子不懂事胡鬧,大家別當真。」 甄氏「咦」了一聲,將袖子一挽就要衝上前去幫牡丹的忙,薛氏趕出來,給她遞了個嚴厲的眼色,然後領頭去假意攔崔夫人,叫崔夫人鬆手,甄氏只好滅了那心思,和薛氏一道半推半就的讓崔夫人和白氏把牡丹又拉進了何家的大門。 崔夫人累得滿頭滿身都是汗,差點沒流淚了:「丹娘,你是要我這條老命啊!」 牡丹被白氏牢牢箍在懷裡,紅著眼大聲回道:「是表舅母要我這條小命才對!我還你,你還不滿意麼?」 崔夫人見她強著脖子,油鹽不進的樣子,深感頭痛,還說是個嬌嬌女,原來就是和何大郎等人一般的生成了牛脾氣。她厚著臉皮對著一旁冷臉看著自己的岑夫人打感情牌:「你我相識幾十年,我縱有萬般的不是,你表哥也還有真心待你好的時候,還有滿娘,一直就當你是親姐妹,你用不著一言不合就這樣趕盡殺絕吧?」 岑夫人冷淡地道:「好,我不趕盡殺絕,那你也得別趕盡殺絕才是。我曉得你因何起的毒心,也認得你到底想幹嘛。你放心,這事兒一了,咱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來。若是了不掉,我是管不著這孩子的,她氣性大,她幾個哥哥的氣性也大,誰知道又會做出什麼衝動的事來?到那時,就真的是覆水難收了!我倒是想勸表嫂一句,表哥有今天不容易,你可別一個衝動就給他毀了。」 崔夫人聽這話有回旋餘地,便道:「好,好,我這就去回絕了,你們等我好消息。」 岑夫人淡淡地道:「我是個急性子,我們一家人都是急性子。表嫂做事情向來周密,想來也不會留下首尾才是。」 崔夫人恨得牙齒發顫:「這不是小事,總得讓我好好想想,該怎麼辦才好。」也不知孟孺人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甯王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要牡丹進府呢?若是孟孺人一個人做的主,那還好說,若是甯王也有那想法,倒是有點麻煩。可是事到如今,這人也是再不能要的了,她要想不通,關鍵時刻一剪子給甯王刺上去,那可是抄家滅門的大罪。 牡丹在一旁喘了口氣,邊打量崔夫人的神色,邊脆聲道:「娘,你也別總催表舅母,我曉得這事兒不容易,總得給她些時間才是。咱們要實在急的時候,去甯王府找表舅想法子就是了。」她想試探一下李元到底知不知道這事,也是威脅要到寧王府門前去找李元大鬧一場的意思,看崔夫人怕不怕。 牡丹這一威脅還真的起了作用,崔夫人擰起了眉毛,咬碎一口銀牙,死死攥著手裡的帕子,嘶嘶地道:「你們放心,甯王殿下不是強取豪奪的人,你們不肯,他還不屑呢。」說完一甩帕子就走,岑夫人道:「慢著!」 崔夫人停住腳,回頭去看岑夫人,岑夫人上前兩步,貼在她耳畔輕聲道:「看好你兒子!人窮怪屋基,沒本事看好兒子就怪別人,你可真有出息!」然後退了一步,淡淡地道:「可以了,你走吧。」 崔夫人氣得猛地打了一個哆嗦,怎麼走出何家的大門都不知道。好在出門之時還想得起留個人在外守著,觀察何家的動靜,一旦看到不對勁,就立刻回去報告。 岑夫人說了那句話,覺得長期以來一直悶在心中的那口惡氣終於散了,她看著兒媳們,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自若:「使人去把你們爹叫回來,全都散了吧。丹娘跟我來。」 牡丹見崔夫人走遠了,方將懷裡死死抱著的那架用炭筆寫滿了字的紫檀木床頭小屏風一下塞到了一旁滿臉是淚的林媽媽懷裡,輕籲了一口氣:「媽媽別哭了,替我拿拿這屏風,可真是沉。」 甄氏沒好氣地一把搶過去:「你也知道沉?不會另外找個合適的?這傳了幾代的。」她早看上這屏風了,誰知猝不及防就被牡丹給毀了。 牡丹感激甄氏适才護著自己,也不計較她的語氣,只道:「當時沒有合適的。」若非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板子,她也不會去抓岑夫人這架床頭屏風。這東西不順手,得另外重新做一個,兩麵糊絹,把字寫得大一些,特別是「甯王府長史李元」那七個字,一定要用朱砂寫,要叫人老遠就能看得清清楚楚的,那效果才好。 岑夫人直歎氣,這架紫檀花鳥床頭屏風是她的心愛之物,陪了她幾十年,今日總算是死在牡丹手裡了,不過也算是死得其所。岑夫人示意甄氏把那架小屏風拿去收拾,帶了牡丹入內,心疼地給她揉著兩隻手道:「先歇歇。等你爹和哥哥們回來,立刻就商量出辦法來,不會叫你一個人頂著。」 牡丹道:「等不及了,她表面上倒是答應了會去回絕,可咱們誰也不知道她到底怎麼想的,會不會在背地裡又做什麼咱們意想不到的事情?必須先做好準備,趕緊先做個牌子,輕巧一點,醒目一點,實在不行,我還真只有走這條路;第二件事,我馬上要去黃家,不能讓他們去搶了先手。」 岑夫人先前雖然由著牡丹去鬧崔夫人,可真要牡丹舉了牌子去遊街,撞死在寧王府前,她是無論如何也捨不得的,她寧願是她自己。只這個時候卻不說給牡丹聽,只道:「牌子我這就叫人去做。你去黃家一趟也好,只是不知他們家肯不肯出面?畢竟這事兒並沒有波及到他家,幫了你,便會得罪甯王,你……」 這也是牡丹所擔心的問題,可不去試試誰也不會知道結果是怎樣的,她疲憊地揉了揉眉頭:「死馬當做活馬醫,實在不行又再說。我去也不會牽扯上雪娘,就是請托他家,幫我關鍵時刻作個證,想來他家不會拒絕。可不管怎樣,總得先確定他家的態度。」她雖然和岑夫人說黃家不會拒絕,實際上她心裡一直打鼓,若是黃家拒絕,她是沒有任何辦法強迫黃家的,那她就真的只有走那條路了。 岑夫人暗歎一口氣,立刻命人安排,又說她陪牡丹一起去,牡丹道:「請大嫂陪我去吧,娘留在家中等著爹回來,要是商量好了,稍後去接我也是一樣。」 岑夫人卻怕牡丹與薛氏出去會被暗算惹麻煩,正在尋思安排誰跟著一起去才妥當,就聽封大娘來報:「夫人,張五郎來了,說是聽說有人在咱們家門口鬧事,過來看看可有幫得上忙的地方。」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