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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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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也不叫牡丹賠禮道歉,而是睜大眼睛狠狠看著崔夫人,字字著力地道:「表嫂,這不是發脾氣,說風涼話,給誰追究責任,把事兒推到誰身上才乾淨的時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還要細細道來才是。就這樣喊著罵著苛責孩子,一張口就叫讓她去寧王府做什麼無名無份的姬妾,一會兒說她做了錯事,給你們丟了臉,一會兒又說她其實想得挺周到的。她哪裡知道是怎麼回事?你到底想說什麼?不要說她一個十多歲的小孩子,就是我,也不懂你的意思。只知道但凡是個有廉恥的就會氣得不得了,換了是你,看你惱不惱?這中間定然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誤會。表嫂你說了想說的話,也聽我們丹娘把話說清楚再下定論不遲。」 崔夫人卻是早就預料到牡丹和何家人會有這樣的反應,甚至於就因為知道會這樣,所以她才會採用一來就主動攻擊譴責牡丹的法子,不然只怕她一開口就被趕出去了。 剛才是被牡丹一語戳破了實情,她心中又恨牡丹才會忘了形,此刻卻是又冷靜了下來,她一邊觀察著牡丹因為憤怒而發白的臉色,一邊歎氣道:「我就知道好人難做,不管你們信不信,我都是不想管這事兒的,我也為難得很。想不管吧,孟孺人都替甯王把話問到我那裡了,又說丹娘收了東西,已是允了,我要硬攔著,或是不管,人家要說我不識抬舉,嫉妒眼紅,壞人好事,你表哥又是在人家手下吃飯的;若是管了,又有人要說我和你表哥為了討好甯王,把自家外甥女兒送去給人做姬妾,一樣都是沒臉沒皮。我是又氣又急,卻又沒法子。 可誰叫我是孩子的舅媽呢,誰叫咱們兩家這麼親近呢?再大的委屈我也得承受著,可不,我這不就是來找罵的麼?挨駡是小事,可如今我是脫不開身了。要怪,也只能怪丹娘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去招惹人家!接人家的東西!不是我不向著自家人,要知道,雖無許婚之書,但受聘財亦是,這賴婚的名頭可不好聽,寧王府也不好惹! 我也是替你們著急,可退一萬步想,這事兒對丹娘也不是壞事,只有的是好處。甯王年青,又是有名的美男子,更何況身份尊貴,人品貴重,前途不可限量,這世間少有人及,丹娘原也不算委屈,更何況將來誰又說得清她是不是金尊玉貴的命?到那時,你們家都會跟著沾光享福的。」 牡丹越聽越心涼,崔夫人不愧是混跡商場官場多年,始終如魚得水的官夫人,原來巧舌如簧,睜眼說瞎話,把黑的說成白的,紅的說成綠的,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一來就把帽子扣到自己身上,說自己失德,先說什麼「雖無許婚之書,但受聘財亦是」;接著又說給甯王做了姬妾的各種好處,許一個美麗虛幻的場景。這是威逼恐嚇加利誘,其實也就是要她聽話,乖乖按著他們的佈置來,還要把所有不好聽的惡名一起給她一人承擔了,其餘人等都是高貴清白,正氣凜然的,只有她是那個居心叵測,為了上位不顧一切到處勾引男人的女人。 可她不是那被嚇大的孩子,也不是那給顆甜棗,望空畫個大餅就被迷得暈頭轉向的孩子。她見識過生與死,她相信大多數情況下多數人會體現自己善良的一面,卻也知道人心難測,在利益面前人性會扭曲,感情會變質。她才剛擺脫一個牢籠,自由呼吸沒幾天,他們卻又想把她再用一個永無出頭之日的牢籠關起來?做夢去吧!去死吧! 可是一味地和崔夫人吵,又有什麼用?不過是浪費精神。牡丹閉了閉眼,再睜眼眼裡已是一片清明,她的聲音雖然還在發顫不穩,情緒卻已經控制下來了:「表舅母,你聽好了。那天的情形是這樣的……」她描述完之後總結道:「不管你信不信,從始至終,我就沒招惹過誰,和誰說過什麼不該說的話,做過什麼不該做的事情。娘,你信我麼?其實別人怎麼看我我無所謂,我主要就是說給你聽的。」 岑夫人面色凝重地道:「我信你。我教出來的女兒,我最清楚。你別怕,該是怎麼著就怎麼著,沒人能欺負了你去。」 牡丹感激地握了握岑夫人的手,抬眼望著崔夫人笑了一笑:「我可不知道,路邊偶遇,被強壓著戴上的一串木珠子,原來就是做了聘財用的?這樣說來,不只是我有份,就是雪娘也有份。進甯王府當沒名分的姬妾,多麼高貴多麼好的事兒啊,可真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那我可得趕緊地去黃將軍家裡報喜去!你等著啊,我這就找了雪娘一起去謝甯王對我二人青眼有加!」說完她果真往外走。 岑夫人見她表情不對,忙喊道:「丹娘,你要做什麼去?」 崔夫人沒想到牡丹是無論威逼利誘都是死活不應,這性子竟然剛烈如此,哪裡是從前那個軟綿綿,膽小怕事的小丫頭?又見她說要去找黃將軍,忙道:「丹娘你胡鬧什麼?這又關黃將軍家什麼事?」 牡丹回頭望著崔夫人冷冷一笑:「怎麼不關他家的事?他家的女兒都被人一串廉價的木珠子就莫名其妙地給定了,還不關他家的事麼?你放心,表舅母,我這次一定不會給你和表舅丟臉,給你們惹麻煩。不管黃家怎麼辦,我都會頂著一塊牌子去遊街,上面寫著:我何惟芳與甯王府長史李元沒有任何親戚關係,我所有的死活行為都是我自願的,沒有人逼我,別怪李元。然後一頭撞死在寧王府前,給全京城的人一個交代,給你們留個清名,省得害你們為難,讓你們丟臉。這樣,你們就不用怕啦,我也算是對得起你們了。」 牡丹咬緊了牙關,決絕地往外走,問她是不是真的敢去寧王府前鬧?她敢的。在這個世界裡,她身無長物,有的只是一群盡心盡力照顧她,生恐她受委屈的家人。她沒能回報他們,總給他們添麻煩。這次是李家幫著人出手來算計她,她還能怎樣?李家不是想借此機會討好甯王麼?可以呀,當這件事不但不能成,反而會成為甯王和李元的污點時,誰還敢?不要臉不要命,誰能把她怎麼樣? 薛氏在外聽到屋裡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把事情的經過都聽了七七八八。聽得牡丹說了要頂著牌子遊街,又覺得孩子氣,又覺得心驚,見牡丹一隻腳跨出了房門,便將手裡的針線籮往地上一扔,大步沖上前去一把抱住牡丹的腰,喊道:「丹娘,你糊塗了!你這是要急死爹娘麼?你哥哥們還在,誰敢逼死你,我和你哥哥,還有你侄兒們和他拼命!」 牡丹看著薛氏臉上毫不作偽的焦急和氣憤,大滴大滴的眼淚一下子落了出來。 ▼第七十四章 靠自己 岑夫人也追了出來,拉住牡丹後,一邊替牡丹擦淚,一邊冷冷地看著崔夫人道:「沒有不分青紅皂白就把污水往自家外甥女兒身上潑,一門心思想幫著外人來算計外甥女的舅母,我們家有不起你這麼周到的親戚。你請吧,我就不留客了,至於我家丹娘是不是真的收了聘財要賴婚,會惹上什麼大麻煩,你也不必替我們擔心,只管按著丹娘的話去回你家主子去!要打要殺要剮,請便!」 崔夫人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心想何家已然如願以償地翻臉了,很好。但可不能叫他們知道,自己來之前就是抱定了就是達不成這目的也不會再和這家人有牽扯的。試想,徹底翻了臉,李荇不死心也得死心,她看他是不是還能隔三岔五的跑去找牡丹,拖著不和吳家定親?還秘密籌劃著要出遠門?砍了樹老鴰還怎麼叫?! 一想到這裡,崔夫人又鼓足了氣,冷笑道:「丹娘,你別嚇唬我,敢作要敢當,也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如今這事兒可說不清楚誰是誰非,你不能非得一定要人家找出人證來吧?到那時,只怕是面子裡子都丟光了!你們好生想想該怎麼辦再回話,別到時候後悔都沒地兒去後悔。我先走了!」說完也不要人趕,先大步走了。 聽見動靜跑出來看發生了什麼事的甄氏一看這樣兒,忙大步奔進房裡去,抱了崔夫人帶來的幾件禮品追了出去,在崔夫人要上簷子之前狠狠砸在她腳邊,踩了幾腳就開罵。要說甄氏做什麼最擅長,就是火上加油,吵架罵人最厲害。 甄氏一開腔,孫氏等人也追了出來,雖然沒跟著她大罵,卻是在一旁陰一句,陽一句,你一言,我一語的幫腔。惹得好多人圍著看熱鬧打聽情況,甄氏哪裡知道具體是什麼事,她只知道崔夫人得罪了岑夫人和牡丹,逼得牡丹都要拼命了,但想來也就是官家夫人瞧不起親戚,欺負人了唄。便按著她自己的想像添油加醋的亂說一氣,聽得眾人直咋舌。 崔夫人被圍觀,又聽到許多難聽話,不由又羞又氣又惱。有心罵將回去,又覺得與這群粗鄙的商人婦對罵著實丟她官夫人的臉,便沉了臉只叫自家下人趕緊抬了簷子走,見家裡一個下人還顧著彎腰去撿拾被甄氏砸出來的禮物,氣得要死,罵道:「別撿了,就當喂了狗!」又厲聲道:「是條狗養它幾年還知道報恩,是個人幫了多年的忙,卻因為一件小事情就翻臉不認人,簡直是狗都不如!」 話音未落,牡丹已經高高舉著一個寫滿了字的床頭小屏風奔了出來,叫道:「我的一生是小事?難不成我不肯去給人做個無名無份的姬妾就是不識抬舉,翻臉不認人,狗都不如了麼?好,你家幫了我大忙,我欠著情,如今我拿這條命來賠你家!」她誰也不想靠,誰也靠不上,就只能靠她自己舍了這張臉不要,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看誰怕誰? 白氏緊隨其後,追出來拉住牡丹,苦心勸道:「丹娘,你別這樣衝動,這樣玉石俱焚又有什麼好處?多大的事兒,值得你這樣鬧麼?」與其他幾個妯娌不同,她是不贊同牡丹採用這樣決絕的方式解決問題的,不是男人們都還沒回家麼?誰知道這是不是李家父子的意思?現在只是崔夫人出面,那就還有轉圜的餘地,若是真讓牡丹舉著這屏風在街上溜達上一圈,這門親戚就徹底斷絕了……畢竟從前李家給了何家許多幫助的,誰知道以後會不會再求著人?不能做得太絕了的! 崔夫人凝眸一瞧,牡丹高舉著的那架紫檀木床頭小屏風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幾十個字:「我何惟芳與甯王府長史李元無親戚關係,我所有的行為都是自願的,無人逼我,不怨李元。」字跡雖然有些亂,卻也能看得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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