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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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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聽說是許了人家,還讓她特別失望了一回,可适才看甯王那樣子,雖然沒表態,卻是看了又看,分明是入了他的眼。只要能入眼,就什麼都好說。許了人家不要緊,只要還沒出嫁,更何況,親王們奪人妻妾的還少麼?只要他喜歡……就算是皇后娘娘也會覺得自己賢惠的。 要知道,自從秦妃死了以後,甯王先是病了一場,接著又一直鬱鬱寡歡,皇后娘娘可是替甯王擔憂得很呢,已經幾次三番賜人入府了。可是那些人,誰的容貌也比不上這何姓女子的,最關鍵是,那些人的言談舉止都是一個味兒,從小就在宮中長大的甯王只怕是膩都膩死了,哪裡還能提得起興趣來?孟孺人輕輕翹起了唇角,死人怎麼鬥得過活人? 且不說孟孺人那裡如何算計,這邊牡丹和雪娘與那矮胖漢子辭別後,翻身上馬,慢吞吞地往芳園而去。雪娘得了甯王使人專程過來賠禮的體面,便把剛才的委屈不平全都拋之腦後,興奮地道:「何姐姐,外面的傳言果然是真的,甯王真的很講道理呢,只是他家裡的這個女人太討厭了。他真的應該好好管管才是。」 封大娘笑道:「娘子和宗室貴胄講這個?皇帝身上也有三個禦虱,這些親王們手下的人何止千百,府中的女人又何止幾十?他們要操的是國家大事,哪裡有閒心管這些小事情?只要不是太出格,就是瑕不掩瑜,這只是咱們今日遇上了,其他府裡咱們不知道的事情可多著呢。」 雪娘側頭想了想,道:「那就算是這樣吧。」 牡丹一笑,不是就算是這樣,而是規則就是如此。那什麼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話,只是需要用的時候才會被提出來說,大多數的時候,貴人們就是心安理得的享受著特權的。又或者說,在平常人看來是很嚴重的大事,在上位者眼裡看來,只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一樁。 比如說今日這事兒,孟孺人假如果然做得過分了,將雪娘打上一頓,黃將軍不滿意,去理論,最好的結果也就是甯王捨棄了他不愛的女人給黃將軍出氣,但黃將軍能得到什麼?甯王卻可以搏得一個好名聲。可是孟孺人也沒打人啊,就是刁難了一下,那麼一切衝突就都還在合理範圍內。 雪娘並沒有仔細去想這些事,說過就拋之腦後,又笑道:「甯王長得真俊秀,難怪得我曾聽人說過,這京中的年輕親王們,就屬他長得最俊,最肖聖上。」 牡丹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從前她很想知道這與李家有著極深淵源的甯王長成什麼樣,現在看到了也沒覺得有多震撼。高鼻子雙眼皮兒,兩條眉毛一張嘴,人該有的他都有,要說多了什麼,就是長期上位者那種普通人裝不出來的威儀罷了。相比較甯王的長相,她更關心甯王最後能不能成事,李家能不能一飛沖天。 雪娘興高采烈地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東張西望著:「何姐姐,那次你生病,那蔣家人給你送肩輿好像就是在這附近,我記得他們家就在這裡有個莊子是不是?」 牡丹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隨口答道:「是。」 雪娘笑得眼睛都彎成小月亮:「在哪裡呀?你指給我看看。我就奇怪,那樣的人住的地方是個什麼樣子的?我那日回去後和平日相熟的姐妹們講起來,她們都好奇得很。」 古代也有追星族,牡丹用馬鞭遙指前方:「我沒去過,不過應該是那裡,看到沒有,有許多大樹圍著的,外面是一大片稻田的。」 雪娘伸長脖子看過去,但見一大片金黃色的稻子正隨風起伏,遠處一片綠蔭環抱中,隱隱露出幾點灰白色來,一條約有丈余的路泛著白光從那裡蜿蜒出來,穿過起伏的稻田一直連接到大路上。風光可真好,她微微有些愣神,輕聲道:「這裡離你的莊子有多遠呢?」 牡丹道:「不算遠,具體沒算過,你要想知道,現在就可以自己算算。」 雪娘「哦」了一聲,不再追問,皺著眉頭默默計算。 牡丹領著雪娘等人繞過已經初具規模的河道池塘假山,直接進了屋子,將雪娘帶去的下人安置妥當,又把雪娘安排在了自己旁邊的廂房裡。將送水給雪娘梳洗,做吃食等瑣事交給了封大娘和阿桃負責,她自己臉也不洗就急匆匆地將那幾籃子牡丹種子分類用溫水浸泡起來,然後戴個斗笠,招呼上幾個在芳園做活,平時看著還老實可靠的莊戶女人一起去了苗圃園子整畦。 眾人一邊按牡丹的吩咐將那早就準備好的,腐熟了又用石灰拌過的農家肥施入地中,深翻整平,作出小高畦,一邊和牡丹開玩笑:「何娘子,這裡臭烘烘的,小心將您熏臭曬黑就不美啦,這施肥整畦的事兒交給我們來做就好啦,您只管去歇著,稍後再過來看,一樣讓您滿意的。」 牡丹只是笑,扶著斗笠站在樹蔭下看她們忙活,順便和她們拉拉家常套套交情:「這日子過得可真快,我來的路上,看著稻子似乎是要熟了?」 一位叫正娘的年輕小媳婦笑道:「您只顧著看景色,卻沒看人在田裡忙,分明是已經在收割了呢。若非是您家的工錢高,我們也只怕要全都去收割的。」 牡丹道:「我日後總要經常雇人來幫忙的,只要活做得好,工錢可以再高。做得熟了,便要簽長約的。」她早就想好了,買來的家僕幹農活不行,很多時候還是要找本地的莊戶,有他們跟著一起忙,就相當於在本地多了一層人情關係。 眾人對視一眼,嘻嘻的笑起來:「只要您給的工錢高,就是讓我們在地裡給您堆朵花兒出來也行啊。」 牡丹也笑:「我不要你們給我堆花,就幫我種花就行。」 說話間,雪娘換了身清爽的淡藍色紗襦配青碧色羅裙出來,笑嘻嘻地擁住牡丹的肩頭,望著那幾個婦人道:「我聽說你們晚上會在月下踏歌,是真的嗎?」 又是那正娘笑道:「當然是真的,似這等好天氣,割完了稻子,就在地裡吃了晚飯,總要在月下踏歌至月下中天。這附近莊子裡的人都會出來看熱鬧,小娘子莫非也想去玩麼?」 雪娘歡喜地道:「我原來住的地方,只是春天裡會踏歌。」 正娘道:「這幾年年成好,只要想踏歌,哪裡管它什麼冬天春天夏天秋天?您要果真想去,吃過飯我們來叫您啊。」 雪娘扯住牡丹的袖子,無比期待地道:「何姐姐,我們也去好不好?我都快要被我娘關得悶死了。」 牡丹想起甄氏所說的那種宏大的踏歌場面,也很感興趣,便笑道:「左右無事,就去看看好了。」 雪娘聞言,歡喜地摟緊她縱了幾縱,只差將頭在她身上蹭上幾蹭:「好姐姐,你真好。」 待到地整好,相關準備工作都做好了,牡丹又在園子裡檢視一番,清洗過後方躺下小憩,不過才感覺剛合上眼,雪娘就奔過來把她晃醒:「吃飯了,吃飯了,吃完飯趕緊走!」 雨荷已經從城裡趕回來了,見牡丹睜開眼時眼睛還紅紅的,分明是沒有歇好的樣子,不由帶了幾分怨氣斜瞅了跑進跑出,不知興奮個什麼勁兒的雪娘一眼,慢吞吞地打水給牡丹梳洗了,又按牡丹的習慣送上一杯涼白開,等牡丹慢慢喝下去了,方叫人擺飯,將個雪娘急得要死。 牡丹知道這個身子的底子不好,從來吃飯都不挑食,講究細嚼慢嚥。雪娘一碗飯下了肚子,她還捧著半碗飯慢慢地吃,急得雪娘連連唉聲歎氣,牡丹笑道:「你急什麼,不是說要跳到月下中天麼?人就在那裡,不會跑掉的。再說了,人家這個時候還在幹活兒呢,飯都還沒吃。」 雪娘只得用手指敲著桌子坐立不安地等待。好容易見牡丹放了碗,洗了手,就迫不及待地將她拉起來往外去廚房裡尋正娘。到得廚房外,但見一大群婦人正人手一隻裝滿了飯菜的大土瓷碗,蹲在廚房外的樹蔭下邊吃邊說笑,其中宛然就有那位周八娘。 周八娘看到牡丹過來,半點不自在都沒有,站起來直截了當地和牡丹道:「何娘子,聽說你要請人做長工,我适才還和她們說,以後你家的廚房不如都交給我來管。」 牡丹可沒想過要裡正的老婆來給自己做廚娘,卻也不好當場回絕她,只笑道:「就怕你忙不過來呢。」 周八娘斜瞟了她一眼,道:「我既然開口,就沒想其他的,你若是願意,我就把活兒幹好,幹不好你讓我走人就是了。」 被人硬追著要給自己做活,這種感覺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不過憑心而論,周八娘的確不錯,而且她話已經說到了這裡,牡丹便道:「那行。」 正娘見牡丹和雪娘來廚房,便曉得是來等自己領她們去看踏歌的,三下五除二將飯食吃乾淨了,笑道:「這個時候還早,不然我領著兩位小娘子先走走消消食?」 牡丹還未開口,雪娘已經笑道:「好呀,去哪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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