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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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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但牡丹覺得,她應該是對這孟孺人不甚尊敬的,只是面子上的功夫而已。果見孟孺人的眼裡閃過一絲惱怒與不甘心,眉毛豎起又落下,回眸盯著牡丹笑道:「今日有緣與二位妹妹相見,卻是不小心生了誤會,請容我改日設宴向二位賠禮道歉。」說著看了那叫做麗娘的侍女一眼,那侍女忙捧出兩串檀香木珠子來。 孟孺人笑道:「初次見面,沒什麼好東西,就只這珠子是請高僧開過光的,乃是內造之物,還做得精細,送與二位妹妹做個見面禮,還望你們不要嫌棄。」 先前揪著人不依不饒的罵,又是嚇唬又是要跪的,這會兒卻是笑容可掬的又要請客又送東西的,這到底在搞什麼名堂?雪娘越發迷茫,一邊以目示意牡丹,問她這是怎麼回事,一邊客氣地推辭道:「不必啦。只要您肯還我的馬,讓我們走,就比什麼都好。」 「好說,好說。」孟孺人半點將東西收回去的意思都沒有,嬌笑道:「怎麼,二位妹妹是嫌棄我這東西微薄粗陋入不得眼麼?」 說著竟示意那兩位嬤嬤一人拿了一串硬生生地給牡丹和雪娘套在了手上。那位穿灰衣的嬤嬤頓了一頓,仔細打量了牡丹一番,握住牡丹的手,原本冷硬的臉上突然綻放出春天般溫暖的笑容來:「孺人也是一片好意,小娘子就不要推辭了,再推辭就沒意思了。」隨著那檀香木珠子一道套在牡丹手腕上的,還有原本屬於她的那對銀釧子。 牡丹覺得從這孟孺人掀開簾子開始,就一切都朝著詭異的方向發展。她下意識地就想趕緊離開這裡,便謝了那孟孺人,拉了雪娘道:「孺人還要忙著趕路呢,我們就不要耽擱孺人了,走吧。」 孟孺人自車窗裡往來路掃了一眼,笑意盈盈地道:「我不急,難得遇上這麼投緣的人,再說兩句也無妨。這位何妹妹,你家住何處呀?我猜你大概不會超過二十歲吧?」 雪娘快言快語地道:「何姐姐還沒滿十八呢。」牡丹猛地拉了雪娘一把,雪娘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但還是閉緊了嘴。 孟孺人眼裡閃過一絲喜意,又上下打量了牡丹的身材一眼,停留在她纖細平坦的腰腹上,笑道:「看這樣子是深得家中父母喜愛,還沒有許人呢?」 如果說開始牡丹是不喜歡這孟孺人,那麼此刻她對這孟孺人簡直就是討厭了。當下皮笑肉不笑地道:「早就許了。」 孟孺人皺了皺眉頭,很是失望,不要說她,就是那灰衣嬤嬤都有些失望。 牡丹趁機告辭,這回孟孺人沒有再留她,而是立刻就將簾子放了下來,命人趕車。牡丹松了口氣,低聲吩咐雪娘:「下次不要輕易把咱們的姓名年齡住哪裡什麼的告訴旁人。」 雪娘似懂非懂地應了,又拉著牡丹輕聲道:「何姐姐,你待我真好,我差點就連累了你。我開始真是害怕,看到你來了我就不害怕了。你那對銀釧子,等我回去以後賠你。」 牡丹伸手給她瞧:「看,又還我了。這京裡到處都是惹不得的人,以後小心一點。」這京中就是如此,你橫,就有比你更橫的,除非你是皇帝老子。圓滑一點,謹慎一點,對人對己都更好。 雪娘詫異道:「為什麼收下的東西又還你啦?你說她到底怎麼回事?前面那麼兇悍,不依不饒的,後面卻又硬拉著咱們說話,又送東西又討好的,她到底想幹嘛?」 一說到這個,牡丹的心裡就猶如壓著一塊石頭,特別不舒服,悶悶地道:「也許先前是不知道你父親是誰吧?後來聽說了,有點後悔,才這樣的?」 雪娘道:「才不是呢,這其中一定有古怪。她若是真肯看我爹的面子,先前就不會為難我那麼久啦。」 牡丹道:「反正也猜不透他們的心思,不如別猜了,天色不早,咱們趕緊走吧。」 二人正要翻身上馬,不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大約二十多號人馬從岔路口那邊轉過,迎面奔來,身後揚起一大片塵土,看到孟孺人的車駕,便都停了下來。孟孺人則從車窗裡探出頭來,滿臉的欣喜。 當頭一個穿淺灰色圓領缺胯袍,簪著玉簪的年輕男人沉著臉,放馬兒慢慢踱過去,握著鞭子冷聲道:「不是早就讓你出門了的麼?怎麼還在這裡?」 孟孺人笑著低聲和他說了幾句,又指指牡丹和雪娘,周圍好幾個人都朝牡丹和雪娘站立的地方看過來。牡丹下意識地垂下了眼,將身子側過去,背開了臉。只有雪娘好奇地睜大眼睛盯著來人看,那人漫不經心地看了牡丹與雪娘一眼,見是個嬌憨的小姑娘和個背過身子去的害羞女子,也就不在意地回了頭,招手叫那矮胖漢子過去吩咐了幾句。 那矮胖漢子走過來對著牡丹和雪娘抱了抱拳,正色道:「我家殿下向二位小娘子賠禮,孺人不懂事,請二位看在他的面子上莫要和她計較。」又望著雪娘道:「小娘子回去後,請記得和黃將軍說,甯王殿下向他問好。」 牡丹不好再背對著矮胖漢子,只好側回頭臉,還了一禮。雪娘覺得有面子了,所有的委屈不高興都一掃而光,甜美地笑道:「不礙事,我回去後一定向家父轉達。」 那邊孟孺人揪著帕子嬌笑著對甯王道:「殿下,妾身看那位姓何的女子好生面善呢,您看咱們是不是什麼時候見過啊?」 甯王皺著眉頭不耐煩地回過頭,再度朝牡丹看過去。 ▼第六十六章 月下踏歌 柳樹下的年輕女子穿著淺嫩的黃色胡服,梳著嫵媚的墮馬髻,頭上只插了兩三樣款式簡潔的首飾,身姿窈窕挺拔,眉目如畫。正淺淺淡淡地笑著行禮說話,看上去端莊大方,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清新灑脫,光看著就已經很養眼。的確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兒,但對於甯王來說,美麗的女子並不算是什麼稀罕之物,更何況是在如今這種情形下。故而甯王只是多看了幾眼就把眼睛撇開了,淡淡地道:「沒看出來哪裡面善。」 孟孺人卻沒錯過他的眼神在牡丹身上多停留的那一下,又試探道:「殿下您看她站立的姿勢,實在是像極了誰。」這話水分重的很,無非就是想引著甯王多看兩眼而已。 甯王果然又看了牡丹兩眼,雖然最終不置可否地撥轉了馬頭,臉上卻也沒露出厭煩的樣子來。 只要願意多看兩眼,就說明有戲,男人果然就沒一個不好色的。孟孺人見好就收,一邊腹誹,一邊假意道:「看來是妾身看錯了,果然是今日第一次見到。不過這位何妹妹果真是難得呢,不光是人生得美麗溫柔,還挺大方懂禮的,比黃將軍家裡那個咋咋呼呼,目中無人的粗魯丫頭懂事多了。」 聽她又提起雪娘來,甯王忍不住皺起眉頭冷聲道:「你和一個小孩子置什麼氣!多替王妃誦經祈福,遠勝過你出來招惹是非!今日招惹黃將軍,明日你是不是還要去招惹綠尚書啊?」說完打馬就走。 孟孺人曉得他這是生了大氣,卻也不曾嚇得花容失色,淡定地回頭低聲吩咐那麗娘道:「去問問這女子到底是個什麼來路,務必要問清楚問仔細了。」 麗娘點點頭,下車謊稱自己有東西掉在了莊子上,要回去拿,讓一位侍衛跟著她倒回去,自去莊子上打聽牡丹的身份情形不提。孟孺人則命車夫趕緊打馬去追甯王,她是務必要和甯王一起進府的,不然以後沒好活路了。 孟孺人歪在靠枕上,看著坐在車前那兩位看似恭敬,實則根本沒把自己放在眼裡的兩位嬤嬤,漸漸陷入沉思中。 七夕,甯王不肯在府裡過,只怕睹物思人,故而來了這莊子上避暑。她呢,千方百計跟著他來了這裡,卻沒收到想收到的效果,小心翼翼地跟著住了這幾天後,一不小心就觸怒了他,一大清早就被遣送回去,就連身邊的嬤嬤都瞧不起她。如此回府,叫她怎麼有臉?皇天在上,剛好遇到黃家這咋咋呼呼的女孩子,讓她找到一個出氣筒,也找到一個有可以名正言順地等待甯王一同歸去的理由。老天有眼,讓她遇到了這樣美麗的人兒。 這何姓女子,雖說和那黃將軍的女兒廝混在一處,但待人接物那圓滑嫺熟樣,絕對不是養在閨中的嬌嬌女,也不是什麼名門世家的倨傲娘子們,而應該是經常在外做事和人打交道的。而且在京中有頭臉的人家中,她就沒聽說過有這樣出眾的人。所以她推論,這何姓女子的出身一定不高,但也不會太低。既是這樣的出身,人也不笨,正好進得王府,也不配做她的對手,卻可以成為她的一大助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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