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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七


  蔣長揚負手立在一旁靜靜從頭看到尾,眼看著眾人七手八腳地將清華郡主弄進了屋裡,方走過去禮節性地向汾王表示了慰問,然後和潘蓉打了聲招呼,逕自告辭離去。

  待到身邊沒了人,鄔三方道:「公子,所謂眾怒難犯,惡人自有惡人磨,這郡主今日總算是遇上比她更狠的了。她吃過這次虧,若然僥倖不死,以後只怕不敢再那般肆無忌憚地害人了吧?可惜了那馬兒,本就不是它的錯。到底是宗室貴胄,換了咱們,怎麼捨得要那馬兒的命?」

  蔣長揚譏諷地道:「本來就生就了那副狠毒心腸,又是那種張狂的性子,還指望她會因為這麼一件事情就突然改好了?那怎麼可能?有些人,無論如何,一輩子都是不會變的。狗,始終改不了吃屎的性。」這惡毒女人和那姓劉的陰毒小人,果然就天生是一對,何家牡丹配給那姓劉的,實在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鄔三見他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便岔開話題笑道:「公子是要回京城還是去莊子上?」

  蔣長揚道:「還是回京城吧,好人做到底,你取了我的名刺,拿點上次他們送我的那個頭疼藥送去何家,順便把肩輿和人領回來,免得何家人又巴巴地送回莊子裡來。」

  鄔三摸了摸頭,本想開兩句玩笑,說公子怎麼對那女子那般上心,但看到蔣長揚心事重重的樣子,想到自家老夫人的一些往事,終究不敢貿然開口。

  卻說牡丹、李滿娘與竇夫人等進了城,道了別後各回各家。李滿娘做戲就做全套,親自將牡丹送回去。門房不知情由,急吼吼地奔進去叫個小丫鬟報告岑夫人,道是牡丹犯病了,岑夫人唬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還是薛氏鎮定,怒斥了那小丫鬟,穩住岑夫人。

  牡丹也想得周到,生恐家裡人不知情由會嚇壞了,叫雨荷快步進去報信,岑夫人方才轉憂為喜,熱情招待李滿娘主僕,留下蔣家那兩個輿夫用飯、厚賞不提。

  待到李滿娘說明根由歸去,蔣家那兩個輿夫也要告辭,外面又來了訪客,卻是那鄔三奉了蔣長揚之命送了藥過來,說明服用方法:「今日見著小娘子似是頭疼之症,捨下正好有一位民間老大夫的獨門秘方,治頭疼是最好的。頭疼之時,第一頓需要連服三丸,之後每次一丸,每日三頓,連服三天。即便就是不甚對症,也是舒緩養息的藥材,沒甚關要。若是吃著好了,便使人來說一聲,另外再托人配了來。」

  岑夫人心中感激不盡,親自出面招待鄔三,封了一封很厚的封賞,請鄔三替她轉達對蔣長揚的謝意和感激。鄔三客氣地謝過了岑夫人留飯的建議,倒是收下了何家的回禮,高高興興地帶著兩個輿夫告辭離去。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甄氏等人對蔣長揚此人簡直充滿了無數的好奇心,纏著牡丹問東問西,甄氏話裡話外都在打聽揣測這個人為何會對牡丹如此上心。

  牡丹見不慣甄氏尖頭尖腦的樣子,淡淡地道:「他就是個急公好義的,就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意思。白夫人也幫了我的忙,同樣不求回報。」二人總共就見過幾次面,次次都有人在身邊,話都沒說過幾句,會生出什麼了不得的心思來?

  甄氏見孩子們不在身邊,便大著膽子笑道:「那也不一定,丹娘生的這麼好,就是我們看了也喜歡的,更何況是男人們。他沒事兒獻什麼殷勤,分明是……」

  牡丹聽她越說越不像話,不由慍怒起來。如果說蔣長揚是見色起意,居心不良,那未免也太輕賤了人,也輕賤了她自己。

  她正要反駁,就聽岑夫人冷聲道:「那你倒是說說看,人家是什麼心思?你日日在家閑坐,怎麼就生出這許多的下作想法來!如此輕狂,怎麼做嫂嫂,怎麼當母親?」

  這話實在是說得重,甄氏一張臉頓時慘白,呐呐不能語。牡丹暗自納悶,岑夫人往日裡對幾個兒媳向來都很和藹,今日怎地當眾給甄氏這般沒臉?難道自己不在家的這半日又發生了什麼事情,甄氏激怒了岑夫人?所幸還有一個林媽媽留在家中,稍後可以去問。

  見甄氏吃了癟,薛氏等人不敢再在這上面多糾纏,轉而問起雨荷今日可有些什麼趣事。雨荷也是個精乖的,有心調節氣氛,便興致勃勃地同眾人說起蔣長揚飛馬擊錢的事來,引得眾人一陣驚呼,扼腕歎息自己沒有親眼看到此等熱鬧。

  見沒人關注自己剛才丟臉的事兒了,甄氏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但看向岑夫人的眼神卻是隱隱充滿了怨恨之色——還要她不嫌棄牡丹是個病秧子呢,養了女兒不拿來嫁人,這麼寶貝,是要留著煮來吃啊!

  岑夫人卻是被興康郡主那位表妹墮馬的事情驚著了,憂心忡忡地叮囑牡丹:「你還是該好好練練馬術才是。上了那馬背,就只能靠自己了,不是每次都有好運氣可以遇到人幫忙的。」又想著要讓何志忠給牡丹好生挑一匹性格溫順穩重的好馬,這樣就算是遇到意外也不會太出格。

  牡丹應了,暗自下定決心,不說要練成一個馬術高手,最少也要做到熟稔,遇到突發狀況的時候能夠應對。她一定要改變自己事事都要依靠人的這個現狀!

  眼看天色漸晚,薛氏、白氏起身去忙晚飯,其他人也各有事要忙,牡丹便辭了岑夫人,回到後院去梳洗換衣。但見甩甩百無聊賴地單腿獨立歪在架子上打瞌睡,林媽媽領了寬兒、恕兒坐在一旁做針線,廊下的牡丹花茂盛的枝葉在晚風中輕輕晃動,一派的靜謐恬靜。

  恕兒第一個發現了牡丹和雨荷,正要提醒林媽媽,牡丹沖她擺擺手,躡手躡腳地上前,一下撲到林媽媽的肩頭上,大叫了一聲。嚇得甩甩一個激靈,差點沒從架子上跌下來。

  林媽媽早就發現了牡丹,偏裝作被嚇了一跳的樣子,撫著胸口嗔道:「好調皮的丹娘!嚇壞了老奴看你怎麼挨夫人的罵!」

  牡丹親熱地挽著林媽媽的胳膊滑下去坐在她身邊,笑道:「媽媽真的被嚇壞了麼?」林媽媽還未回答,甩甩已經拍著翅膀尖叫起來:「壞蛋!壞蛋!」

  「罵誰呢?你才是個小壞蛋!」牡丹佯作生氣,舉手要去打它。甩甩早就成了精,半點不懼,試探著用喙去輕輕啄牡丹的手,一邊啄,一邊狡猾的打量牡丹的神色。牡丹看得好笑,親昵地摸了摸它的頭,笑駡道:「討死人嫌的小東西!」又叫寬兒和恕兒去取松子仁來喂甩甩。

  待到寬兒和恕兒離去,牡丹方輕聲問林媽媽:「我不在家的這半日,媽媽可知發生了什麼事?」

  林媽媽皺眉道:「您是指哪方面?」

  牡丹低聲道:「剛才夫人給了三嫂好大一個沒臉,嫂嫂們誰都不敢勸。早上的時候不還好好的麼?」

  林媽媽茫然搖頭:「沒聽見動靜,一直安靜得很。讓恕兒去打聽一下吧。」

  牡丹歎道:「我總害怕又是因為我的事情惹得大家不愉快。」

  林媽媽默了一默,笑道:「您也不必太過擔憂,就算是牙齒和舌頭,也有互相碰著的時候,更何況是這種隔著一層的?夫人不是不講道理的,總歸有原因在裡面。這麼多的人,各懷心思,您想要面面俱到是不可能的,少在這上面花心思,早點把地和莊子弄好才是正理。」最好再好生找個可以託付終身的,搬出去就清淨了。只是這話林媽媽不敢說出來。

  牡丹很以為是,卻又擔憂那地不好買。她有些焦急了,眼看著夏天過去,秋天就要到來,卻還一事無成。

  待到晚間大郎歸家,興致勃勃地來問牡丹:「何光領你去看那塊地沒有?你覺得怎麼樣?又靠近大路,水源也方便,地也肥,若是你喜歡,就把它定下來,如何?」

  牡丹道:「大哥,那塊地只怕買了也不好用。」

  大郎驚異道:「怎麼說?」

  牡丹遂將今日的事情說了一遍,道:「那樣狠毒討厭不講道理的人,我不想與她做鄰居,只怕她無事也會生非。我不理她,她偏要找上門來,煩得很。」

  大郎卻越發驚異:「這買地當然要問清楚周圍的鄰里是誰,才好知道日後方不方便打交道,可我沒聽說那附近有什麼莊子與魏王府或是清華郡主有關呀。我仔細打聽過的,只曉得那邊雖然多數都是官宦人家的莊子田地,但還偏生就沒她家的。你是不是弄錯了?」

  牡丹詫異道:「難道那莊子不是她家的?我看著就仿佛是她的產業一般,凡事都是她做主的。」

  大郎想了想,道:「達官貴胄之間,互相借莊子玩耍的也多的是。也不排除是她和人家借的。那裡的地離城近,你要修莊子,請人去看花,最是方便不過,不然就要越發遠了去。這樣,你先別急,等我再去打聽清楚又作定論。」

  晚上雨荷給牡丹熏好被子,正要服侍牡丹睡下,孫氏卻來了,先拉著牡丹說了一歇話,笑眯眯地道:「丹娘,你別嫌我多嘴啊,我就想提醒你一下,三嫂的娘家,好像想和咱們家親上加親呢。」

  牡丹心裡頓時有了數,原來岑夫人的怒氣從這裡來。當下也不和孫氏多說,淡淡一笑,假裝聽不懂:「英娘、榮娘、何濡他們都是定了人家的,現下年紀最大的就是只有三嫂家裡的蕙娘了,難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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