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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八


  孫氏默不作聲地仔細觀察著牡丹的神色,見沒從她臉上看出氣憤的神情來,又明顯是在和自己推脫裝糊塗,便拍拍牡丹的手,親熱地道:「不是孩子們……不管怎麼說,我和你六哥就希望你能尋到一個好歸宿,年華會老,錢財是身外之物,女人關鍵是要找到一個真心待自己的才是,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吃過一次虧,可不能再吃一次虧了。」

  牡丹嗯了一聲,直接把話題轉到孫氏身上去,笑道:「六嫂說得很有道理,六哥待六嫂就是這樣的吧?」

  孫氏微微紅了臉,想到自己總也生不出孩子來,這樣的好光景也不知還有多久,不由生出一絲惆悵來,沒了心情再多管閒事,告辭離去。

  孫氏前腳剛走,雨荷便過來氣憤地低聲道:「原來是這樣的緣由!三夫人打的好算盤,我聽她房裡的丫鬟說過,她娘家那個兄弟文不成武不就,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一心就想找個貌美有錢的,這種男人千萬嫁不得!活該夫人給她沒臉。」抬頭看到牡丹神色淡淡的,心裡擔憂牡丹嫌自己僭越了,便小聲道:「丹娘……」

  牡丹平靜地道:「三夫人有這種心思正常得很。她已經挨了罵,夫人也不會答應,既然沒影子的事兒,咱們就不必再多理睬了。」肥水不流外人田,想占點兒便宜實在是人們最常見的心思。這麼多的嫂嫂,誰還沒點別的心思?更何況是甄氏這樣隔了一層的。

  雨荷見她不氣不惱,便笑道:「您倒是想得開,只可惜了李家表公子。」李家表公子是個拎不清的,既然想,就要拿出實際行動來,這樣子吊著算什麼?

  牡丹微微一笑:「我不缺吃不缺穿,父母兄長都護著我,由著我,能不想得開嗎?表公子的事情,以後不要再提了。」說實在的,李荇的事情讓她遺憾惆悵過,但她此時並沒有非要找個人來陪不可的欲望。她在風景外面走,看到風景很優美,若是真的進了風景裡面去,只怕又會覺得風景其實不是風景了。

  第二日一早飯後,大郎便急匆匆地趕去查問土地的事兒,牡丹則將答應過雪娘的芙蕖衣香裝了一瓷盒子,命雨荷送過去。中午時分,雨荷帶了雪娘親自做的兩朵珠花和兩條絲絛,並清華郡主的最新消息回來:「竇夫人因為關注著昨天的事情,後來專門使人去打聽了。幸虧咱們走得及時,沒摻和進去,清華郡主果然墮馬了,現在還沒醒過來呢。」

  這個消息算是最受歡迎的消息,薛氏歡喜道:「傷得很重嗎?」死了才好,省得以後又給牡丹添麻煩,一家子都不得安寧。

  雨荷道:「具體傷了哪裡倒是不知道,但似乎是很不一般的。傷筋動骨一百天,就算是好了,也要養上幾個月的傷吧。」

  吳姨娘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佛祖有眼,叫這惡人終於得了現世報。她幾次縱馬行兇,終究也就傷在馬下。」

  白氏關心的則是:「那跟她一起打球的人有沒有受責罰?依我說,那些人做了好事,不該受罰才對。」

  雨荷為難道:「這個奴婢倒是不曾聽說。竇夫人只是說,多虧丹娘機敏,歡迎丹娘以後去她家裡做客。」

  牡丹心想的卻是,她可以自由自在地出門了。京城中大大小小的寺廟和道觀裡,種有無數的牡丹,縱然不是賞花時節,事先去看看,摸摸底也是好的。

  ▼第四十二章 買地

  大郎細細將那塊地的情況打聽清楚了,得知與魏王府或是清華郡主都沒有任何關係,很是高興。因著他領了為牡丹買地的差事,何志忠也就免了他去鋪子上做事,正好還有半日的閒工夫,便興興頭繞去東市那家冷淘店,準備買些冷淘歸家給女人孩子們吃個新鮮。

  堂倌才將食盒裝好,大郎就看見張五郎東張西望地走過來。張五郎今日穿著件月白色的細羅缺胯袍,頭上沒系細羅抹額,而是規規矩矩地帶了個青紗襆頭,袖子也沒有如同往日那般高高挽起,而是平平整整地垂在手腕上。看著那股戾氣和蠻氣少了幾分,斯文起來了。大郎暗暗稱奇,少不得笑著迎上去打招呼:「五郎從哪裡來?」

  張五郎微微有些不自在,與大郎見了禮,笑道:「小弟适才聽人說哥哥往這邊來了,特意尋過來的。」一眼瞅到何家小廝手裡提的幾個大食盒,不由微微笑了:「哥哥買這許多冷淘,是忙著要送回家的麼?」

  大郎因著他上次幫了牡丹,又絲毫不肯貪功,只吃了一頓酒席就算完事,硬是沒要何志忠備下的禮物,過後也沒說過什麼多餘的話,對他的印象很是有些改觀。言語中便帶了幾分隨意和親熱:「正是,我今日得閒可以早些歸家,想到她們都愛吃,特意繞到這裡來買。」說完先叫小廝將食盒送回家去,拉了張五郎進店子去要請他吃冷淘。

  張五郎也不推三阻四,大大方方地和大郎一道吃了,二人只將些市面上的生意來閑說。大郎見他說話行事都平白斯文許多,有些受不住,便道:「五郎最近都遇到了些什麼好事?」

  張五郎正色道:「說起這事兒來,小弟正想向哥哥請教,請哥哥幫個忙。」說著果真起身同大郎行了個禮。

  大郎忙攔住了,笑道:「休要這般客氣,但凡我能搭手的絕不推脫。」

  張五郎愁道:「我們幾個兄弟想著,成日裡這樣遊手好閒的,總歸不能長久,所以便湊份子開了個米鋪。只是做生意不得法,開張容易,經營難,沒人來買米。請哥哥幫小弟想個法子。」

  難怪得穿成這個樣子,原來是改行了呢。大郎笑了:「哥哥說句實在話,五郎聽了莫要生氣。大傢伙兒約莫是不敢上門。」大戶人家自有自家的莊子供米糧,在外面鋪子裡買米糧的多數都是小老百姓,似張五郎這等市井惡少,本就是出了名的,若是短斤缺兩也沒處申冤去,誰沒事兒敢去招惹他。

  張五郎也不生氣,抓頭撓耳地道:「小弟我也想著大概是這樣,但總不能硬逼著人家上門買呀。」他這話其實有水分,開張當日等到要關門了也沒一樁生意,他們覺著兆頭不好,便去隔壁米鋪裡抓了個老人家,硬逼著人家過來買,結果把人給嚇得昏死過去了,賠了醫藥費才算了事。

  大郎也想不出什麼好主意能在短短幾日內就叫人迅速改變對他的看法,便安慰道:「做生意沒那麼容易的。要不然還不滿大街都是生意人?你有這個心就極好,關鍵是要公平買賣,信譽第一,大家看在眼裡,慢慢的也就有生意了。」

  張五郎蔫吧了片刻,不知想到什麼,又突然高興起來,猛地一拍桌子,將袖子高高挽起,大聲道:「哥哥,有人送了小弟兩條才從河裡打起來的魚,很是肥美。小弟上次吃了哥哥家的席面,一直沒得機會還,今日正好借了這個機會還席。哥哥莫要推辭,小弟這就去命人收拾乾淨了,煩勞哥哥替我去請伯父、四郎他們幾個過來,咱們一起樂和樂和。」

  大郎見他瞬間便忘了斯文,恢復到從前的樣子,終於覺得那種詭異感弱了些,忍住笑意道:「五郎見諒,今日不成,我還有事兒要辦呢,改天哥哥做東,請你和兄弟們吃酒。」

  張五郎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心想反正已經露了餡,再裝就像個娘們兒似的煩人,索性將袖子挽得更高了些,望著大郎嘿嘿笑道:「小弟做慣了粗人,想學做斯文人,卻是做不來,讓哥哥見笑了。」

  大郎見他豪爽,反而覺得他可愛,親自給他斟了一杯茶,笑道:「五郎就是五郎,學什麼斯文人!哥哥我也做不來斯文人。」

  張五郎極喜歡他這句話,歡喜地道:「哥哥你等我會兒。」說完撩開步子大步跑遠了。

  大郎不知他要做什麼,阻擋不及,也只好坐等他回來,片刻後,張五郎親提了兩尾肥大的河鯉過來,不由分說就往何家小廝手裡塞:「拿著,回家去做給伯母嫂嫂侄兒們吃!」

  小廝只把眼睛去看大郎的眼色,大郎曉得張五郎是極豪爽的人,便高高興興地謝過,命小廝收了,張五郎歡喜得什麼似的,親將他送至街口方自去了。

  大郎行了沒多遠,突然想起一件事來,這張五郎往日裡不是同四郎走得極近麼?怎地他做生意要討主意卻不去尋四郎,巴巴兒地來堵自己?他看了看那兩條肥碩的魚,怎麼看都覺得有些古怪。

  大郎到了家中,命小廝那兩條河鯉送去廚房收拾,又叫小丫鬟去將牡丹請出來商討買地的事。

  不多時,一陣環佩聲響,簾子一撩,淡淡的荷花香隨風而來,牡丹笑盈盈地拿著把象牙柄的牡丹團扇走進來。大郎頓時覺得眼前一亮,但見她穿著件家常的松花色印菱形花的綾子短襦,配的桃紅色六幅羅裙,腳上穿的沉香履,唇紅齒白,嬌豔動人。

  看著自家妹子貌美如花,大郎覺得實在賞心悅目,高興地贊了兩句後方說起正事:「你們昨日去的那個莊子我問過了,果然不是魏王府的,而是寧王府的產業。因著那球場是灑了油築將起來的,分外平滑,故而在京中很有名,許多宗室貴胄都愛借了去打球。所以妹妹不用擔心,只管買去。」

  牡丹立刻盤算開了,這些人果真愛去那裡打球,對自己這個即將開張的牡丹園來說,反而是個好機會。打球,賞花,休閒,買花,正是一條龍。當下便同大郎道:「那我們什麼時候去看地?」

  大郎笑道:「擇日不如撞日,就明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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