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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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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康郡主見留不住,也就不再強留,命侍從將牡丹等人送到了莊子外。她自己和那幾個人自去小心檢查馬匹和鞠杖等物,低聲商量要怎樣對付清華:「一樣都是親王府的郡主,她憑什麼高高在上,事事都要搶佔一頭?輕賤我們的親戚好友,心腸又惡毒。今日就算是輸球也不要緊,務必要給她個教訓!否則我的今日就是你們的明日!連自家的親戚都護不住,以後怎麼好意思見親戚?」 那幾個人從前都是吃過清華虧的,有人道:「汾王在,還有她那個姘夫也在,務必要做得小心一點,莫要落下把柄才是。還有就是不要出人命的好,鬧得太大總歸不好收場。」 另一人冷笑:「小心?她自來心狠手辣,我們若是手下留情,她定然要借機狠狠收拾我們,叫我們以後再不敢和她叫板的,那時候倒霉的倒是我們了。」 興康郡主沉了臉道:「球杖無情,馬兒也會不聽話,球場上的意外多的是,你們只管放開手腳,有事兒我擔著!」她的眼圈一紅,「我那妹妹斷了手腳,這一輩子都廢了,我若不叫她也斷條腿,我實在是沒臉回去了。反正今日我是不走的,你們誰要是不方便的就先回去吧,左右我都記你們的情,以後有事找上我,我是斷斷不敢推辭的。」 那幾人對視一眼,都道:「我們若是怕她,就不會和你一起來了。」幾人商定了計策,又擊掌為誓,說定無論如何都不會洩密,意外就是意外。 卻說牡丹一行人出了莊子門,李滿娘果真將牡丹抱在懷裡,二人同騎一匹馬,日光豔豔,二人都熱得不得了,很快就出了一身汗。李滿娘歎道:「說謊說謊,一說就要裝到底,這得熬到回城才能鬆快了。」 竇夫人笑道:「能脫身就不錯了,還嘰歪什麼。」 忽聽有人在後面喊:「前面的夫人們請留步。」 眾人以為事情又有變化了,正要裝了沒聽見,趕緊走人,來人已經打馬追了上來,卻是一個年約三十多歲的黑臉漢子,趕上以後下馬立在李滿娘面前行禮賠笑道:「小人是蔣長揚蔣公子家裡的僕役,名叫鄔三,我家主人與何家大郎有舊。」 牡丹正靠在李滿娘懷裡裝死,聽到這話有些詫異,又不好起身相詢,只好輕輕掐了李滿娘的腰一把。李滿娘便問那人:「可是有什麼事?」 鄔三方道:「聽說何家大郎的妹子病了,卻沒有肩輿送回城去,我家主人在這附近有所莊子,正好備有肩輿,已是讓人去抬了,還請諸位稍稍等等,馬上就來了。」 牡丹聽了,不由暗想蔣長揚果然是個好人,多半是看到清華郡主又鬧出是非,又同情上自己了。他是好意,自己左右已經欠了他一回大人情,也不差再坐回肩輿,便不言語。 李滿娘拿不定主意,但想想坐個肩輿也不見得就惹了多大麻煩,又不見牡丹反對,便笑著謝了,抬眼看看天,道:「這裡太熱,我們還是到前面陰涼處去等。」 不多時,果然見一乘兩人肩輿由輿夫抬著,飛也似地跑來,李滿娘道過了謝,將牡丹安置好,一行人自回城不提。 那鄔三辦妥差事,自回去尋到蔣長揚交差。蔣長揚聽說牡丹一行人已經順利回了城,也就安心坐下看球。轉眼間,下面的賽事結束,卻是劉暢等人贏了,得了彩頭並汾王單獨賞的十匹蜀錦後,高高舉著鞠杖策馬狂奔,滿場炫耀,宗室子弟滿臉晦澀,不屑地退了場。 清華郡主也與自己相好的同伴姐妹們商量好戰術,與興康郡主等人各自換好球衣上了場。兩群人表面上嘻嘻哈哈的,實際上下的都是狠手。清華郡主很快覺出了不對勁,興康那邊的人一個賽一個的狠毒,竟然是以命相搏似的,自己這邊原本說好的幾個姐妹卻一看勢頭不好,就打了退堂鼓,關鍵時刻竟然都在躲,不肯幫自己的忙。 她對自己的技術和馬術有信心,並不代表她可以獨力支擋這麼多人凌厲的攻勢。她真的害怕起來,幾乎想認輸了,拼命在人群中尋找劉暢的影子,希望劉暢能及時發現不對勁,趕快請求汾王終止這場球賽。然而興康等幾人卻是早就商量好的,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動了手就斷斷沒有中途收手的道理。 ▼第四十一章 意外 劉暢勝利之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下意識地尋找牡丹的身影,然而對面樓上早已人去樓空。他坐不住,安排了秋實去打聽,秋實打聽了回來,卻不好當著其他人的面和他細說,便將他引了出去,站在無人處細細說了一遍。 聽說是牡丹又犯了病,還很嚴重的樣子,劉暢說不出心裡的感受,隱隱是有些高興的,看吧,離了他就不行了吧。說不定後面還會回過頭來求他……若是來求他,他怎麼安排她好呢……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忽聽得球場裡一陣不同尋常的喧囂,甚至蓋過了大夥的唱好聲,劈裡啪啦一陣椅子聲、腳步聲亂響,無數的人下了樓,往球場裡湧去。 潘蓉氣急敗壞地找過來,大聲喊道:「你怎麼還在這裡呢?清華墮馬了!」 劉暢勉強按捺住激蕩的心思,回神跟著潘蓉匆匆往球場裡趕去,潘蓉見他魂不守舍的樣子,低聲恨道:「你好歹裝出點兒樣子來,如今雖然賜婚的旨意沒下,但人人都知道你二人是那樣的,你是逃不掉的,與其如此,不如……」 劉暢打斷他的話:「我有那麼笨麼?」說完換了一副面孔,滿臉焦急地扒開眾人擠了上去,但見清華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頭半歪著,嘴角流著嫣紅的血,興康等人滿面驚嚇之色,焦急地守在一旁,而那早就預備下、以備應付意外的跌打大夫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給她檢查。 劉暢一顆心亂跳,控制不住地生出一個念頭來,若是清華就此死了,那麼……不等他的念頭轉過來,那跌打大夫已經愁眉苦臉地站起來對著汾王行禮道:「兩條腿下面似乎是好的,但是……」但是靠近髖部的地方沒法兒檢查,還有身上也不敢摸。 汾王怒道:「什麼叫似乎?!但是?!」 那跌打大夫委實委屈:「男女有別,小人不便……」他哪兒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去摸郡主的胸?大腿小腿胳膊什麼的摸了就摸了,胸和屁股是不敢摸的。 汾王怒喝道:「庸醫!人命關天,你還記著男女有別?還不趕緊動手?!若是延誤了,唯你是問!」 到底是身居高位的人,勃然發怒的時候很是嚇人,那大夫被嚇著了,抖手抖腳地又將清華從頭到腳細細摸了一遍,最後膽戰心驚地道:「似乎右邊的股骨摔壞了,肋骨也斷了兩根。」 有點經驗的人都知道,股骨不比其他的地方,就算是活過來,這輩子也只怕是不要想正常走路了,汾王歎了口氣,道:「先想法子弄回屋子裡去吧。」說完淡淡地掃了興康等人一眼,興康等人膽戰心驚,強自裝著惋惜擔憂自責的樣子,儘量不叫眾人看出端倪來。 此時清華的同胞哥哥魏王第六子擠上前來,一雙眼睛兇狠地從興康等人面上掃過,厲聲喝道:「到底是誰害的?」 眾女俱都嚇得後退一步,只有興康強自鎮定地往前一步,抬起下巴道:「六哥,八姐她騎術向來極好,也不是第一次打球,誰也沒想到會出這種意外,也不想出這樣的意外。但事情已經發生了,推脫不得。是我帶的隊,你若是真的想要找個背家來出氣,硬把這個事情算在誰的頭上,就沖我來好了。反正大家都知道,我與八姐今日生了嫌隙,說不定就是我故意害的她。其餘幾個姐妹可是與她近日無怨往日無仇,休要這樣亂說,傷了大家的心,也傷了情面。」 她這樣什麼都不顧地站了出來,原本有些害怕退縮的幾個女孩子心裡反而生出幾分感激和豪情來,紛紛上前嘰嘰喳喳地道:「六哥,按您這樣說來,我們也有份。」 清華的驕橫殘忍素來有所耳聞,就算是今日不出事,也難保他日會出事。法不責眾,這麼多的女兒家,若是真的一追究起來,好幾個王府都要牽扯其中,那都不是省油的燈,到時候清華的處境只怕更艱難。這也叫自作自受吧?汾王歎了口氣,制止住魏王第六子:「胡鬧!都是自家姐妹,誰會故意害她?每年球場上出的意外,死傷的人還少麼?有這功夫,趕緊往前頭去請個好太醫候著準備療傷才是。」 興康郡主暗暗松了一口氣,汾王都說是意外了,就不會有大問題了,最多就是禁足,吃點小苦頭罷了。 魏王六子也是聰明人,很快就悟過來——為了這樣一個生死不明的妹妹得罪幾府的人不划算,不如想想怎麼多占點便宜才是。於是立刻叫人去備馬,飛速趕回去尋魏王拿主意。 忽聽得一陣淒厲的馬嘶,眾人回頭,卻見劉暢陰沉著臉將一柄鋒利的短劍從清華坐騎的脖子裡拔了出來,那馬兒掙扎了片刻,最終絕望而沉重地跌倒在球場上,鮮血噴湧而出,眼睛都沒閉上。場上一時沉默,沒人說劉暢做得不對,不管是不是馬兒的錯,按例這種叫主子墮了馬出了傷亡事故的馬兒就只有這樣一個下場。劉暢殺了那馬之後,便大步走到清華身邊跟著眾人進了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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