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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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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聽得身後馬蹄聲更亂,曉得今日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了,索性將面具一把扯在地上,轉身對著清華郡主,準備發表最後的演說。不就是死嗎,死了再穿一回好了!但是一定不能這樣窩囊地死! 清華郡主見她不躲了,忍不住獰笑起來,催馬上前,口裡卻是更加驚恐地叫道:「快閃開!」 話音未落,忽見一騎從她的左後方暴風驟雨一般迅速超越過來,馬上之人一貓腰就將牡丹撈上了馬背,然後一個急速轉身,擦著她的馬頭奔了過去,迅速跑開。驚得她坐下的馬兒狂嘶一聲,瘋狂地縱將起來。幸虧那馬兒是養熟的,平時性情也溫和,饒是如此還是將清華郡主嚇得要命,拼命勒住馬韁,使出渾身解數才算將馬兒安撫下來。 「誰敢這樣大膽?!找死麼!」清華郡主驚魂甫定,又驚又怒,四處探望,但見那兩人一騎已經停在不遠處,奪馬之人正小心翼翼地將牡丹扶起坐好。而自己帶來的人此時方反應過來,忐忑不安地上前伺候,說是适才被推下馬的人腿摔斷了。 清華郡主氣得要命,功虧一簣不說,還險些搭上自己,丟臉又丟底,抬手就給了離她最近的一個侍從一鞭子,咆哮道:「到底是誰這樣大膽?眾目睽睽之下竟敢奪馬傷人,把他給我拖過來!我就不信沒有王法了!」 正要指揮眾人去拿那奪馬之人,忽見五六個衣著光鮮的男女打馬過來,迅速圍上那奪馬之人。清華郡主看得分明,女子也就不說了,那幾個男子分明配著鎏金龍鳳環,刀柄纏金絲的儀刀,能配這刀的人,不是御前侍衛就是禁軍中人。清華郡主突地轉了個念頭,制止身邊的人靠過去,靜靜觀望。 但見那奪馬之人低聲和牡丹說了幾句話,扶她下馬,讓人讓了一匹馬給她,安置妥當後方牽了奪來的馬緩步朝清華郡主走來。 他穿了一身青緞箭袖圓領袍,著黑色高靿靴,腰間掛一柄黑漆漆的橫刀,寬肩長腿,神色淡定,從容不迫,自有一番氣勢。圍觀的眾人見他做了此事不但不逃,反而主動折回送上門來討打,一邊感歎是個傻的,一邊卻又讚歎佩服是個俠肝義膽,不怕事的漢子,紛紛給他讓路。 那人走至離清華郡主約有一丈遠的地方停下腳來,將馬韁一扔,朝她遙遙抱拳,朗聲道:「郡主,別來無恙,适才沒有受驚吧?」 清華郡主自他回頭,便已經看清來者是誰,正是那日花宴上飛刀鱠魚的蔣長揚,此人的底細她大概知道些,但想到适才讓自己險些吃的那個大虧,她就咽不下那口氣。正要發作間,忽見一人急急忙忙地自旁邊一個看棚裡走出來,正是劉承彩。 他怎會在這裡?也不知剛才的事情他看到了多少?清華郡主假裝沒看到劉承彩,勉強按捺下怒氣,深吸一口氣,挺直背脊,擺出平時做慣的皇家高貴雍容樣,端坐馬上抱拳還了一禮,哈哈笑道:「原來是蔣兄!多虧你援手,不然今日之事還不知該怎樣收場呢!」說完用鞭子指著侍從喝道:「你們這群沒用的東西!看見我的馬驚了也沒本事制住,若非蔣公子援手,也不知要釀成多大的禍事!差點就出了人命。留你們何用?!回去後自己各領二十大板!」 蔣長揚聽她說得道貌岸然,輕輕一句就將一場居心叵測的謀殺變成了意外,眼角瞟到一旁的劉承彩,心中了然,眼裡閃過一絲輕蔑,淡淡一笑:「既然郡主不怪罪,那再好也不過,在下先告辭了。」看也不看那被他推下馬摔斷腿的侍從,轉身就走。 清華郡主本來就是好容易才將怒火壓下去的,說了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不過就是等著蔣長揚遞個梯子給她順著下罷了,若是蔣長揚問候一下被摔傷的侍從,表示一下歉意什麼的,暫時就算了。誰知竟是如此,多話也沒有一句,可見是根本沒把自己放在眼裡,當下喝道:「蔣兄,你就這樣走了嗎?」 蔣長揚站定回頭,淡淡地道:「郡主還有什麼吩咐?」 清華郡主笑了一笑,遠遠瞟了牡丹一眼,一字一頓地從嘴唇裡吐出一句:「我想設宴謝蔣兄今日援手相助,不知蔣兄可否賞臉?」 蔣長揚微微有些作難,想了想,點頭應下。不過是想借機報復而已,自己若是不去,倒是何家女兒受罪。左右都是得罪了的,去去又何妨? 清華郡主暗裡冷笑,面上做著謙虛樣:「不知蔣兄住在哪裡?我好使人去接。」 蔣長揚坦然道:「我住在曲江池芙蓉園附近,一問便知。」 清華郡主揚聲大笑:「好,好,到時候蔣兄可不要推辭。」說罷打馬上前,看定牡丹,笑道:「我道怎會這樣眼熟,原來是丹娘。你說我這馬兒也真是的,先前還好好的,怎麼見了你就突然驚了呢?幸虧你運氣好,不然我豈不是犯下大錯?」 牡丹淡淡地道:「興許是喪心病狂了罷。」她果然是運氣好,若非雨荷半途遇到蔣長揚,蔣長揚心軟多事折回來看,她此時只怕已經命喪馬蹄之下了吧。 清華郡主哼了一聲,惡意地笑道:「到時候你也要來哦,蔣兄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呢,你得敬酒才是。」見牡丹垂眼不語,便湊過去貼在牡丹耳邊輕聲道:「何牡丹,你敢不敢來?你若是敢來,我們便做個了斷!」 牡丹勃然大怒,抬眼看著清華郡主吼道:「作什麼了斷?你已經得到了你想要的,你又何必死咬著我不放?不就是要我這條命嗎?拿去!早死早超生,老娘沒興趣陪你們玩!」她兩輩子加起來受的窩囊氣,也沒今日這麼多! 清華郡主第一次看到她發飆,倒有些意外,隨即輕蔑一笑:「不過如此,商女就是商女!粗鄙!不來就算了,何必!」隨即將馬鞭往馬屁股上一抽,趾高氣揚地走了。 牡丹陰沉著臉,也不看蔣長揚和他夥伴的臉色,更無視旁邊圍觀群眾的眼神,跳下馬去,直接朝劉承彩走去,大聲道:「劉尚書,還請你高抬貴手,放過我表哥!」 劉承彩無意之中看到了清華郡主上演的一場好戲,雖然清華郡主很聰明地及時終止了,但他心裡仍然有些心驚——果然最毒不過婦人心。接著看到牡丹吃了雄心豹子膽一般朝自己走來,直截了當地喊出來,不由愣了愣,接著沉了臉道:「你胡說什麼!你的規矩到哪裡去了?哪有兒媳這樣對著公公大吼大叫的?你們何家就是這樣教導女兒的嗎?」 牡丹今日豁出去了,冷笑道:「劉尚書還不知道呢吧?康城長公主适才親口允了清華郡主,不日將求聖上賜婚於府上,明日來府上拿我的離書。戚夫人已是允了,你難道不知嗎!我聽我表舅家的家童說,我表哥被你無端扣在這裡,人事不省,到底是何因由?總不成因為他打了你兒子一拳,你就要借機陷害他出氣吧?」 劉承彩望著牡丹的嘴一張一合,其他的都沒聽清楚,就只抓住兩個關鍵詞:「賜婚、離書。」雖然康城長公主會摻和到這件事中間來,早在他的預料之中,也在他的謀算之內,然而他卻是沒有想到,最終關鍵環節卻是壞在自家人手裡,他太低估了劉暢。這關鍵一步錯了,後面的就連環出錯,措手不及,此刻他卻是被逼到了懸崖上,根本就毫無退路可言。 清華郡主這事情,就怕較真。若是人家不計較,就是你情我願的風流韻事,若是真的計較起來,便是輕薄侮辱皇族,罪名可不小。少不得今夜就要提前做好準備。劉承彩想到此,倒也顧不上計較牡丹的無禮,神色沉重地道:「你隨我來。」 牡丹見他神色凝重,心中擔憂不已,只當已經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情。回頭看了一眼蔣長揚,朝他福了一福,她已經將他的住處記在了心中,今日不是機會,只能是改日再上門去謝。誰知蔣長揚卻帶著他那幾個朋友走了過來,道:「何夫人,你的家人還未趕來,現在已晚,你孤身一人不妥,我們在外面等你。有什麼需要,請你喊一聲。」 有他們在外面候著,劉承彩饒是再狡猾,再奸詐,也玩不出花樣來。牡丹心中大定,異常感激,她默不作聲地對著幾人福了一福,轉身跟劉承彩進了看棚。 但見此時看棚內情形又與先前不同,四處的帳幔都被放了下來,掩蓋得嚴嚴實實,主人家被劉家的家奴趕在角落裡坐著,女人們滿臉委屈,李荇那個朋友則滿臉害怕地偷看劉承彩。 牡丹厭棄地瞪了那人一眼,狠狠啐了一口,這件事只怕也與他脫不了干係,她平生最恨的就是這種以不光彩的手段助紂為虐,陷害朋友的人。 「表嫂。」忽聽得有人溫柔的喊了一聲,牡丹這才注意到戚玉珠扶著個丫鬟,半掩在帷幕旁怯怯地看著自己。戚玉珠發上插著兩枝雙股金釵寶鈿花,系絳紅色八幅羅裙,裙角的金縷鸂鶒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墨藍色薄綾裙帶上釘著的幾顆品質上佳的瑟瑟反射出低調奢華的光芒,寶石藍的薄紗披袍裡半露著翠藍的抹胸,襯得她肌膚如玉,目若秋水,看上去還透著股子嬌羞之色。 看來是精心裝扮過的,牡丹想到劉暢那句要親上加親的話,不由感到一陣噁心,戚玉珠再美麗,此時落到她眼裡也和那綠頭蒼蠅差不多。當下淡淡地道:「戚二娘子莫要亂叫,我可不敢當。」 戚玉珠聞言,委屈不已,卻仍然鍥而不捨地追問道:「那要叫什麼?」 都有膽做那種事情了,還在這裡裝什麼小白花,牡丹煩死她了,懶得理睬她,直截了當地問劉承彩:「劉尚書,我表哥呢?」 劉承彩一雙眼睛就在牡丹和戚玉珠中間來回打量,聞言呵呵一笑:「丹娘,不是我說你,你這個態度要不得。就算是咱們做不成一家人了,也用不著像仇人似的吧?雖然子舒對不起你,但我待你一直都很寬厚吧?珠娘也是個好孩子,你這樣對她她多傷心啊?珠娘,不叫表嫂那就叫表姐。」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少不得無論如何都要扯上李家,與何家把關係扯上才是。 戚玉珠聽明白劉承彩的意思,臉上閃過一絲喜色,脆生生地喊:「表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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