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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〇


  牡丹不答,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大聲喊道:「螺山!你死到哪裡去了?」說著一把將帷幕扯開,探頭往裡看去。但見李荇衣衫整潔地躺在里間的榻上,人卻是一動不動。螺山伏在他腳邊兩隻眼睛哭得像桃子似的,見牡丹探頭看來,忍不住「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公子要死了!我也活不成了!」指著戚玉珠憤怒地道:「劉子舒拿刀砍公子,她拿瓷枕砸公子,想要公子的命。」

  牡丹本來看到李荇衣飾整潔,隱隱松了一口氣,此時又聽螺山嚎這一聲,不由唬了一大跳,回頭冷冷地瞪著劉承彩和戚玉珠。戚玉珠搶先道:「表姐你莫誤會!他只是醉狠了,沒有大礙!最多明日就醒了。真的。這螺山糊塗了,話都說不清楚。」說著臉又紅了。

  這情形不像是成了那什麼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牡丹皺了皺眉,罵螺山:「你個沒出息的東西!你主子喝醉了你也不知道給他點茶湯喝,光知道哭!」左右張望一番,看到桌上有茶湯,正要動手去倒,劉承彩大步走了過來,陰沉著臉道:「珠娘來倒!」

  戚玉珠聞言,紅著臉快步過來去搶牡丹手裡的茶壺:「表嫂,我來!」

  牡丹牢牢抓緊茶壺,定定地望著戚玉珠道:「不敢勞您大駕,戚二娘子還是鬆手吧。」

  戚玉珠意識到牡丹的敵意,有些尷尬,縮回手去偷偷看了劉承彩一眼。劉承彩的臉越發陰沉:「丹娘,你來得正好,今日這事兒你做個見證!」

  牡丹一聽不妙,忙大聲道:「做什麼見證?做你們又砍又砸,將我表哥弄得半死不活,人事不省的見證麼?也不需要什麼見證了,直接告到京兆府,由他們來判……」

  話音未落,就聽到蔣長揚在外面道:「何夫人,可是有什麼不妥?需不需要在下幫忙?」

  劉承彩臉色一沉,低聲冷笑:「丹娘,你若是聰明就聽我一句勸,這件事你還是少讓外人摻和的好。你將他們引進來又有什麼意思,不過多了一群看熱鬧的罷了。只要我想,現成的人證多的是。」他掃了一眼躲在角落裡的那幾個男女,冷冷地哼了一聲。

  牡丹把目光投向戚玉珠,正色道:「戚玉珠,這是一輩子的事,勉強不得,你不會想落到和我一樣的下場吧?」此時她已經完全確定,李荇沒有對戚玉珠做什麼。

  戚玉珠的臉一白,嬌羞之色全無,她攥緊了帕子,驚慌地看向牡丹,又看看昏迷中的李荇。牡丹再接再厲:「你可知道得不到夫君的尊重,被他看不起會是什麼下場?雖生猶死!你確定你真的要這樣做?」

  劉承彩見戚玉珠似有被牡丹說動的樣子,兇惡地呵斥道:「荒唐!事已至此,難道你還有什麼退路?你跟著那個混賬東西來的時候怎麼就沒想過這些?」這意思分明是願意也得願意,不願意也得願意!

  戚玉珠又害怕地看著劉承彩,紅了眼圈,完全沒了主意。

  劉承彩見她怕了,便柔聲哄道:「好孩子,你別怕,一切自有姑父替你做主,你只管乖乖等著就好,什麼都不要你做。我這就讓人去把你姑母和爹娘叫來。」

  戚玉珠眼裡流出眼淚來,低聲道:「他叫我把他砸暈的,他一定也不想要我這樣,他會看不起我的,姑父!我不願意!我沒做什麼,他也沒做什麼!」

  牡丹贊許地看了戚玉珠一眼,誘哄道:「你可敢把這話同我外面那幾位朋友再說上一遍?請他們幫著做個見證?我表哥會感激你一輩子的。」

  戚玉珠又猶豫了,适才本是情急,這種事情叫她怎麼開得了口和陌生人說?劉承彩卻是根本不管她的,直接就叫人:「趕緊去把夫人和舅爺、舅夫人請來!」

  牡丹道:「戚玉珠,你要三思而後行!我表哥最恨最瞧不起的就是陰謀陷害他的人!」

  戚玉珠驚慌失措,簡直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忽聽外面傳來一陣喧嘩,接著看棚四周的帷幕被人用刀攪得粉碎,七八個穿著團花錦袍,頭上綁著紅色抹額,鬍子拉碴,年齡從三十多歲到十多歲不等的男人立在四周,冷森森地瞪著劉承彩,手裡的刀映著周圍的燈光,寒氣逼人。

  劉承彩一瞧,自家帶來的人都被打得七倒八歪,而蔣長揚那群人則抱著手在一旁看熱鬧,不由大怒道:「什麼人?難道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行兇嗎?我乃當朝三品大員!」

  「冒充什麼三品大員!」當頭年齡最大的那個很是不屑地斜睨著劉承彩,一刀將根碗口粗的松木支柱砍斷:「就你這個熊樣,也敢在天子腳下假裝三品大員?欺負咱兄弟們剛從邊疆來不知道?看看你穿的衣服就不像!來呀!兄弟們,咱們替京兆府將這個膽敢冒充朝廷命官的老賊拿下!」

  那幾人吼了一聲好,猛地撲了上去,一人按住劉承彩,其餘幾人抬的抬李荇,對付劉家家奴的對付劉家家奴,忙而不亂,凶而不殘。牡丹看得目瞪口呆,這都是誰?忽聽圍觀的人群中有人喊道:「丹娘!快過來。」卻是何二郎、何大郎在人群裡對她招手。

  牡丹眼見著螺山還在那裡發呆,忙伸手拖起他往下跑,才剛和大郎、二郎匯合,那幾個人已經旋風似地結束了戰鬥,將李荇扔在馬背上,轉眼間跑得無影無蹤。光禿禿、一片狼藉的看棚裡,劉承彩撅著山羊鬍子,由戚玉珠扶著,臉色青白,差點沒暈厥過去,顯然是驚嚇過度和憤怒已極。

  「你還好吧?」大郎確認牡丹無恙後,二郎輕聲和牡丹解釋:「是李荇家的表哥們,才從幽州回來沒多久。我們思來想去,也只有先把人搶出來這個法子最好了。」

  牡丹松了口氣,望向蔣長揚,正要領了大郎、二郎過去謝他,蔣長揚已經朝她點了點頭,帶著他的朋友們上馬離去。

  「我們也回家吧?爹爹他們只怕已經等急了。」牡丹掃了一眼泫然欲泣的戚玉珠和氣得發抖的劉承彩,挽了大郎和二郎的手,喊上猶在驚頭怒耳不知狀況的螺山,迅速離開。

  ▼第二十六章 出名

  是夜,劉家宅子燈火通明。

  劉承彩疲倦地揉揉額頭,掃了一眼還在啜泣的戚玉珠,淡淡地道:「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她不聽話才捅出了這麼大的簍子,你們若是要怪我沒照顧好她,我也沒法子。若是要嫁李荇,我自當想辦法,若是不想嫁,我也會設法把這事兒掩了。到底要怎樣,你們商量好和我說。」

  戚長林和裴夫人對視一眼,陰沉著臉不語。裴夫人咳嗽了一聲,道:「大姐,您看這件事……」

  戚夫人一張臉白得像鬼,歪在繩床上半閉著眼,只淡淡地揮了揮手:「你們自己看著辦吧。」什麼都不合心意!不是她不想發飆,而是實在沒那個力氣和心情,一想到清華就要進門,她的胸口就一陣陣地悶疼。

  劉承彩心裡還記掛著才綁回來關在房裡的劉暢,沒心思陪他們慢慢地熬,便起身道:「我先去收拾那個逆子。」

  戚長林忙勸道:「姐夫,孩子大了,有話好好說。」

  劉承彩不置可否,甩甩袖子逕自往劉暢的房裡去了。

  劉承彩很平靜地命人將紙、筆、墨擺在劉暢的面前,柔聲道:「你自己寫還是我幫你寫?」

  劉暢皺眉側臉,動作太猛,導致被張五郎打裂的眉弓一陣火辣辣的疼,疼得他的心也跟著一陣一陣地抽痛。他冷漠地看著角落裡被打得鼻青臉腫,全身疼得顫抖,還強撐著跪得筆直的惜夏,心裡充滿了對劉承彩的怨恨。

  劉承彩也不言語,自挽了袖子,拿毛筆蘸滿墨汁,舒舒展展地寫了一封中規中矩的離書,然後放下筆,平靜地道:「你自己蓋手印,還是我來幫你?」

  劉暢皺皺眉頭,一言不發,只暗暗握緊了拳頭。

  劉承彩淡淡地招呼惜夏:「惜夏,招呼兩個人來幫公子把手印按下,你就將功贖罪了。」

  惜夏一愣,隨即嚎啕大哭,爬到劉暢腳下拼命磕頭。

  劉暢只是不動,劉承彩歎了口氣:「我是萬萬不想和你鬧到這個地步的。但誰叫你招惹了郡主呢?我早就和你說過,那不是我們招惹得起的。你既然不肯聽勸,我少不得為了這個家動些非常手段了。惜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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