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國色芳華 | 上頁 下頁 |
| 五四 |
|
|
|
李荇反手摸摸腦後,輕描淡寫地道:「個個都蹺著腳走,我便無腳飛著走罷!」 牡丹讓他轉過頭去一瞧,卻是被剪掉了,果然與眾不同。牡丹不由大笑起來,陽光下,她粉腮櫻唇,年輕的臉上細細的一層絨毛透著金色的光,象牙白的窄袖紗羅短襦配上翡翠色的長裙,緋色繡纏枝紋的裙帶將纖腰系得不盈一握,顯得修長俏麗,活潑可愛,一種說不出的情愫自李荇心中生起,猛烈地撞擊著他的心臟。他握緊了拳頭,好容易才將目光自牡丹身上移開,微笑著看向遠方。 牡丹細細賞玩了一回金通寶,又遞給何志忠、薛氏、雨荷等人看了一回,方還給李荇,李荇卻又不要,只輕聲道:「給你玩了。」 牡丹看看何志忠,面露猶豫,李荇微微不耐煩地皺起眉頭來:「不過就是兩個金錢,你哥哥們跑那麼快,人群裡那麼去擠,不就是想搶兩個給你們玩的?你不要這個,可是想等會兒和其他人爭呀?還是,你是嫌棄不是聖上御手撒下來的?」 何志忠突然道:「丹娘,喜歡就接著吧。」老爹發了話,何況自己也確實想要,牡丹便朝李荇微微一笑,輕聲道:「謝謝你啦。」小心地打開腰間的花開富貴荷包,裝了進去。 不多時,樓上停止撒錢,人群也四散開來,表演繼續,何大郎、何五郎擠得渾身是土,滿頭大汗,緊緊攥著兩個拳頭,有說有笑地並肩歸來,得意洋洋地伸手給眾人看,兩人卻是仗著身體強壯,一共搶了六七個金通寶,相較其他人而言,已經是極大的收穫了。 約莫又過了一個時辰左右,先前遊行的花車已經順著街道往金光門那邊去了,所過之處歡呼一片。李荇告訴牡丹:「現在看不清楚不要緊,他們在那邊都搭有高臺,在這裡禦賞之後就會去那些地方表演。有劍舞、琵琶、馬伎、跳劍、跳丸、羊戲、猴戲、竿戲、繩伎、角抵、力伎、禽戲、鬥雞、踏球、魚龍曼延、吞刀吐火、瓦器種瓜、空手變錢,會一直持續到明天早上。等下你可以慢慢去看。」 牡丹聽得大感興趣,敢情娛樂活動挺多的,後面還有魔術呀?李荇頓了頓,又道:「今晚還有更好玩的,可以戴了面具,打了火把到處玩,就和上元節時一樣。我備了男裝和面具,如果你等會兒有了好消息,一起去?」 上元節,正月十五,各地都會舉行規模盛大的民間集會,開坊市夜禁,人們打起火把,不拘士庶、男女、長幼,混雜在一起,歌舞歡笑通宵達旦,在牡丹看來,相當於狂歡節。從前的何牡丹由於身體的原因,從來就沒能參加過這樣瘋狂的節日,現在可好,她可以參加了。牡丹興奮地回頭去問大郎、四郎、薛氏等人:「哥哥嫂嫂們也要玩的麼?」 大郎笑道:「這有什麼要緊?若是想玩,我們陪你就是了。」 忽聽勤政樓前傳來一陣喧嘩,接著一片靜寂。很快那邊的情況就傳到了這裡,原來是有魏王府進獻的天竺藝人表演刺肚割鼻,藝人剛拿起刀往身上刺,就被皇帝認為太殘忍,立刻給制止了,並且還下了詔,說這天竺藝人幻惑百姓,極非道理,讓遣發回去,不許在京中久住。 牡丹依稀記得,這魏王就是清華郡主她老爹,當今皇帝的親兄弟。進獻的節目遇到這種事,只怕是很晦氣的一件事吧?她抬眼目詢李荇,果見李荇微笑著點頭,輕聲道:「這天竺藝人,是清華郡主向魏王推薦的。」 清華郡主要挨她老爹教訓了,牡丹幸災樂禍地一笑,忽然聽得一陣悠揚的樂聲傳來,怎麼聽怎麼熟悉,翹首一看,一對穿著五彩錦衣的童兒牽著一黑一白兩匹用五彩瓔珞裝飾的駿馬到了勤政樓前的廣場上,卻是李荇那兩匹。此時卻是到了寧王府獻藝了。 牡丹心頭一暖,看向李荇,輕聲道:「謝謝你,表哥。」 李荇挑了挑眉,抿唇一笑:「客氣什麼?我本來就是要獻給甯王的。」 牡丹心中有千言萬語,想表示自己的感激之情,終究覺得說什麼都沒用,便索性不說,靜靜站著看向遠方。李荇悄悄側頭望瞭望她,突然低聲道:「怎地今日換了香?不喜歡那牡丹衣香麼?」 牡丹心口一跳,抓緊了袖口,抬眼望著他粲然一笑,反問道:「我用的這個千金月令熏衣香不好聞嗎?」 李荇抿抿嘴,微不可聞地道:「好聞。」抬眼看到那邊舞馬表演將要結束了,忙道:「我得過去了,稍後我來找你們。」說著匆匆朝何志忠行了個禮,快步去了。 不多時,勤政樓那邊傳來消息,寧王府的舞馬卻是撥的今日獻藝的頭籌。只因到了最後,那舞馬竟然用口叼起碩大的金杯,向皇帝和皇后跪下敬獻美酒。當然那酒皇帝和皇后是不能喝的,但是多麼稀罕討喜呀!特別是和先前魏王府進獻的天竺藝人刺肚割鼻比起來,簡直是兩種感覺。於是重賞! 牡丹四處觀看了一歇,因快到申正,人感覺到有些疲倦,想到晚上還要見人,得養足精神才好,便和薛氏商量,由幾人陪著,一道去了香料鋪子裡,在何四郎平時休息的地方小憩一覺。醒來就在店子裡用了晚飯,算著時辰差不多了,認真打理了一番衣飾,去了與白夫人約定好的地方候著。 時近黃昏,勤政樓上已經燈火輝煌,街邊搭起的看臺和官宦人家設的看棚四處張燈結綵,樹上掛下一串串的燈籠,將從春明門到金光門這一條寬闊的大街照得亮若白晝。 戌時還差一刻,穿了褐色圓領窄袖袍,著黑白條紋緊口波斯褲,踩著淺綠線鞋,裝扮時髦的碾玉就趕了過來,看見牡丹和薛氏等人早就在那裡候著,不由滿意一笑,上前和牡丹行了禮,招手叫她在一旁去說悄悄話:「您運氣好,那位貴人今日來了,稍後還要和我們夫人一起遊玩,清華郡主也在。稍候您只管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露露臉就好,等到有人來喚您,您就過去,郡主必然給您難堪,到時候您就……」 牡丹聽得連連點頭,拉住碾玉問道:「姐姐可否告知那位貴人的身份?免得我不小心衝突了。」 碾玉笑道:「是康城長公主,當今聖上的皇姐,最是仁善,很得敬重。只要她願意幫您,就什麼事兒都沒了。」 牡丹認真記下,喚了薛氏和封大娘、林媽媽、雨荷一道,和碾玉之間隔著七八步遠,一前一後地向著勤政樓方向走去。大郎、二郎、四郎帶了幾個人遙遙跟在後面,小心翼翼的,連眼睛也不敢眨,生怕一眨眼牡丹就不見了。 牡丹隨著碾玉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直走到正對著興慶宮勤政樓的道政坊門口,但見人群中戴上各式獸面面具的人已經越來越多,男女難分,人們的情緒也空前高漲,嬉笑玩鬧,肆意張揚。 而興慶宮、道政坊兩邊的城、坊牆下按著爵位品秩高低一字排開許多裝飾華麗的看棚,俱都高出地面約三尺許,寬窄不一,以松木為支柱,桐木為檯面,看棚四周五彩絲綢帳幔低垂,彩燈輝煌,錦衣童僕美婢侍立四周,不及靠近,笑語歡聲盈耳不絕,各種名香、酒菜香味已經撲鼻而來,端的是富貴奢華已極。 牡丹正極目四望,忽被雨荷拉了一下袖口,低聲道:「丹娘,您往右邊看,那是劉家的看棚,您瞧瞧那老虔婆的樣子。」 牡丹默了一默,抬眼望去,但見戚夫人與戚玉珠盛裝華服地立在看棚門口,戚夫人髮髻約有一尺高,上面插著三品誥命用的七樹花鈿,滿臉寒霜,死死瞪著自己一行人,那目光兇狠得似要撲上來將自己撕來吃了一般。 牡丹沉靜地朝戚夫人微微福了一福。她沒看到劉暢的身影,心想他大概是還沒放出來,又或者是尋歡作樂去了。 戚夫人見牡丹見了自己,竟然不躲避,還敢向自己行禮,這不是挑釁是什麼?想到還被關著的劉暢,耀武揚威的清華郡主,不由伸出手來,指著牡丹,咬著牙對左右的人道:「去把那女人給我帶來!我倒是要問問她,她怎麼就這麼不要臉!」 劉承彩聞聲,自看棚裡疾步走出,一把拉住戚夫人往裡拖,回頭抱歉地對著牡丹笑了一笑,一臉的老實無奈像,活脫脫一個遇到妻子撒潑,無能為力的軟丈夫。 人聲嘈雜,牡丹沒聽清楚戚夫人說的什麼,只知道絕對不是好話,但事到如今,她自是不在乎這個的。回了頭,繼續跟著碾玉走,誰想沒走幾步遠,念奴兒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攔在她面前,朝她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笑道:「少夫人,老爺命奴婢和您說一聲,那件事可以了,請府上擇日去府裡拿離書。」 牡丹一愣,還沒求到康城長公主那裡就可以了?就這麼容易?得來太巧合,她反而懷疑其中有詐,於是謝過念奴兒,繼續往前走。不管劉家要怎麼做,她都要把這事進行到底。 念奴兒目送著牡丹的身影,輕輕歎了口氣,逕自轉身去回話。才剛踏上看棚,戚夫人就冷著臉迫不及待地問:「她到這邊來做什麼?是不是來勾搭人,又想攀上什麼好人家的?」 念奴兒垂眸道:「少夫人什麼都沒說。」 劉承彩歪在一張繩床上,淡淡地道:「她不管怎麼樣,現在也還是你兒媳。你這樣說她,對你又有什麼好處?」掃了戚玉珠一眼,語氣稍微嚴厲了些:「當著孩子亂說,實在不像話。」 戚玉珠聞言,立即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 戚夫人冷哼一聲,白了劉承彩一眼。劉承彩道:「好好,我不說了,我到隔壁閔相那裡去一趟。稍後回來陪你們遊街。」 此時外面漂亮的女伎可多,特別是閔相那裡的家伎更多,戚夫人眼珠子一轉,滿臉堆笑地對著戚玉珠道:「珠娘,你不是和閔相家的三娘子交好麼?趁著此次機會,讓你姑父帶你一道去,如何?」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