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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


  民警有些意外,說:「回答很專業啊?大學專業課沒白讀。」

  莫北一陣慚愧,他明白就算現在成功脫罪了,他惹上這場官非的行為已經抹黑了自己的學校。

  最後,民警問他,「你想起訴那個女孩嗎?不過她還差幾個月才成年。」

  莫北想了想,苦笑一下。罷罷罷,不管對方是無辜還是蓄意,都是因為自己的不謹慎。他不想再究前因,他甚至已經想不起來那個「草草」長什麼樣子,他也不想再和那個「草草」有什麼牽連。

  於是,莫北釋然地對警方講:「不用了罷。」

  走出派出所的大門,聞訊趕來的於直已經等了好一陣了,一見他就說:「我已經查到了是誰給你下的套。要不要搞一搞他們?」

  莫北搖搖頭,「這回我沒什麼損失。」

  於直問:「他們混的場子就那幾個,不定以後還能碰到。」

  莫北將皺在身上的一整夜的衣服撣了撣,發現撫不平在拘留所這一夜留下來的汙糟痕跡了。他淡淡地說:「再說吧。」

  回到學校,莫北被輔導員叫去了辦公室,系辦的老師們也一起等著他。他知道警方查清楚他的身份後,必然會通知學校。

  所以,這是必然的果。莫北靜靜立著,等著這個結果。

  輔導員說:「莫北,你脫了很多課了。你昨天做的這個事情,影響又不太好。」

  莫北看一眼輔導員,又看一眼在座的諸位老師。他最近的狀態不對,很不對,是他二十年來從來沒有過的樣子。這一瞬間,他升起一股茫然,他知道他現在做的一切都是不對的,但是他不想解釋,不想深想,不想回憶過去,也不想思考將來。他的少年時期從來沒有行差踏錯,但顯然生活並沒有給予他公平。

  猛然間,那一股茫然化作逆反的情緒。莫名地,也許也因為壓抑得太久,他對老師們說:「那我休學一段時間吧。」

  他很快辦好了休學手續,繼續跟著于直胡混。這一次是真正的胡混,酗酒、把妹、賣盜版、打架鬥毆,他樣樣都沾了沾,每天都過得又荒唐又熱鬧,是過去二十年沒有經歷過的。

  再次遇見草草時,莫北已經對這樣的荒唐和熱鬧如魚得水了,所以當於直看到那三個當初害他被帶進派出所的罪魁禍首,說既然遇到了就把他們叫過來教訓教訓時,他當時沒有拒絕。

  眾人在他和草草都半醉半醒時,起哄要他們去房間裡解決恩怨時,他也沒有拒絕。這些日子裡,他是對自己是放縱的,存心的放縱,藉以麻痹自己回避現實。

  草草也沒有拒絕,他們就一起糾纏著走進了那個能看到黃浦江的房間,房間還是於直給開好的。

  草草進房後的表現,十足的瘋癲。她濃妝,酗酒,動作嬌嬈,反復無常。她還罵他是「流氓」。莫北當時好笑,如果自己是流氓的話,她又算是什麼呢?

  他們緊緊擁抱在一起的時候,依舊沒有看清楚對方。看不清楚才好,能放大膽量做些更荒唐的事情。

  草草毫不推拒,漸漸熱烈的動作,讓他的身體誠實地起了反應。他知道這是田西一輩子都不敢做出的事情。就像那天他攜著無法釋放的怒氣、沮喪地離開田家後,田西始終沒有追出來找過他。

  田西有太多的不敢。而這個草草敢。他沒有忘記上一次草草連累他送進派出所的事情,她還誣告過自己,也許是因為錢?既然為了錢,那就好辦多了。

  莫北放開了懷抱,按照本能的反應,以及從於直和A片那兒學來的技巧,把這件荒唐的事情做完。

  一夜過後,莫北擁有了生命中第一次奇特的成人經歷,但是並不舒服。他沒有愉悅的快感,有的只是負擔,就像完成一件艱巨的任務,以此作別痛苦的二十歲。

  他在第二天一早先醒過來,清醒過來以後,他迅速將散落四周的衣服穿戴整齊。

  天光亮起來,他看清楚眼前淩亂的一切:淩亂的床,和床上年輕的女孩。

  他想起昨晚草草說自己成年了,但是一大早看到臉上殘妝未褪的女孩,他心裡打起了鼓。她是個處女,他感受得出來;她年紀不太大,在大白天裡,也被他確證了。她好像並不是他所認為的那種太妹?

  因為這個念頭,讓莫北幾乎原諒了上一次在草草這裡受到的陷害,也讓莫北有點驚慌失措。他想立刻開門就跑,又覺得這樣做未免太不負責任。誰教他昨晚一時頭腦發熱求個痛快,就惹出這宗在今晨無比尷尬的麻煩。

  他嘗試和草草講話,他看出來她睡醒了,她長長的睫毛抖動了一下,又一下。於是他喚她,但是她就是不肯睜開眼睛,只是催促他趕緊走。

  莫北是第一次面對這種窘況,他很狼狽,不知該怎麼辦,突然想起身上帶了銀行卡。這個草草是需要錢的,他想著,便在臨走前留下了銀行卡,也許這樣可以消解了他和她莫名其妙而起的、讓他根本不願意再追問因由的兩次尷尬。

  這天以後,他就不再和於直湊在一起了。他終日守在家裡,近乎閉門思過。他的母親還在他鄉為父親奔走,而他卻連連做下諸多不堪事蹟,這是前所未有的失控狀態,有悖於他一貫的人生法則。

  不久後,於直騎車撞傷了人,對方是個環衛工人,男人是家裡的勞力,那個貧困的家庭因為頂樑柱的倒塌而瀕臨絕境。莫北和另外兩個朋友代表于直去探望,被一屋子的老弱哭得沒有主意。

  在這個世界上,實在是有太多太多的人,比他對生活更加得無能為力。這一層醒悟有多透徹,莫北就有多痛悔。人生本不該這樣。

  這時候,母親傳來捷報,父親的一位老戰友幫了大忙,事實上父親也確是受冤屈,天網昭昭,終於還能轉危為安。

  父親回來以後大病一場,病好之後複了職,被安排去療養。或許是歷經坎坷之後,生活給予他的補償。

  莫北沒有將這幾個月裡頭幹的破事告訴已經心力交瘁的父母,他悄悄去學校請求老師給他複學的機會。輔導員畢竟是個對學生前途負責任的輔導員,幫助他辦理了複學手續。莫北恢復到以前的狀態,依舊學習刻苦、成績優異。本科畢業以後,他沒有立刻求職,而是去了美國繼續深造。後來,他順利進入美資律所LSM,借LSM進入中國市場的機會,他順利回國。

  這時,當年的狂風巨浪早已經歸複平靜,曾經他以為的阻礙,也已經不再是阻礙。那一段過去,真正過去,就像沒有發生。

  直到重新遇到莫向晚。

  當莫北對於直說:「我又見到了當年的那個小太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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