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怪你過分美麗 | 上頁 下頁 |
| 二五 |
|
|
|
莫北手裡沒有握刀,只有兩隻拳頭攥的緊緊的,被田西用手握牢。她淚流滿面地講:「小北,我們家對不起你,真的對不起你。你不要這個樣子,你不好這個樣子的。」 田西這個姑娘,是陪他度過兒童期和青春期的心尖尖上的人。他知道她小時候喜歡穿白襯衫紅裙子,跟在他的屁股後面,要他給她補數學。其實她的成績很好,每個學期都考前三名。她頭髮總是不留長,又乖又短的劉海覆蓋在眼睛上頭,襯出她的睫毛長。 田西說話聲音軟軟的,帶著本城女孩特有的甜膩,很會發嗲。她只會對著他發嗲,「小北」長,「小北」短,其實他還大她一歲。 他們的名字連在一起就是「西北」,他們高中時候在對方窗戶下遞紙條,莫北寫過最傻的一句話是「有一天我們就到大西北去安家落戶」。後來紙條被莫北的母親發現,他被父親狠狠揍一頓,說他年紀這麼小就早戀,是要跟於直一樣不學好。 於直在混社會打群架的時候,莫北在仔細打算自己和田西的將來。他們的將來,長輩們罵歸罵,但心底裡頭都是看好的。他的母親會時不時地對他耳提面命,「你們才十幾歲,要以學業為重。有些事情是要滿二十歲才能考慮的,到時候媽媽會支持你的。」 母親說的沒有錯。他們還是十幾歲的學生,一路念著重點學校,家庭都很殷實,只要不出什麼大簍子,未來光明的人生大道早已經被家長們計劃好了。 可是後來出了這麼大的意外,莫北被摧毀的是一個家,和一段本來應當美好的青梅竹馬的感情。 莫家出事不久,田西就被父母送去國外留學,而莫北根本自顧不暇。 父親莫皓然被舉報的諸多違規之事瑣碎而複雜,有一些確實是因為他這些年不會迂回不通世故的性格造成的一些公務執行上的錯誤,還有一些是需要繁瑣的查證程序才能證明是否真正涉嫌經濟犯罪。莫北永遠都記得大二那年的夏天,他跟隨母親北上尋人托關係,看盡母親到處求人的憔悴模樣。也或許是母親不忍讓他年紀輕輕就經受如此重壓,到了秋天就逼迫著他回學校繼續學業。 莫北亦不忍忤逆母親之意,只得回到學校,用更刻苦的學習逼迫自己不再胡思亂想。一向看重他的輔導員將他推薦到一家會計師事務所去實習,他跟隨著帶他實習的導師王某進入一家國有建設集團做年度審計工作。 雖然莫北只負責搜集和整理資料的工作,但是他認真負責到了極致,甚至在核對賬務和項目的時候請教了不少建築行業的專家,把他不懂的地方一點點掰明白。因為莫北這種抽絲剝繭一鑽到底式的工作方式,讓他意外發現了一個大問題:建築集團的副總莫尊和一家供貨商公司簽訂的許多項目合同並沒有實際的合同標的物。他把合同問題開列出來,交給王某。 王某是同建築集團合作了很多年的老行尊,看到莫北遞上來的資料,卻一臉像是從未查覺的驚訝之色,說道:「你不要隨便往外講,讓我想想怎麼處理。」 王某的處理,便是將毫無問題的報告提交上去。莫北得知實情後,震驚異常。他找到王某,說出自己的疑問。 王某瞧著他的神氣輕蔑得不得了,拍拍他的肩膀同他講:「小莫啊,做人要難得糊塗,不要搞出一些別人倒了霉你也承擔不起的麻煩。」 在這天,他的實習期就被王某強行結束了。 莫北收拾著自己放在辦公室的物什,他的一團意氣,在心底深處存了很久了,自父親被多年老友誣告而生,一團一團的累積。他受的屈辱,他為父親感受到的屈辱,在他年輕的心上劃開了一道口子。是非的曲直,顛倒的黑白,諸多的不公平和不公正,飽受冤屈的無能為力。一切的一切,讓他無法抑制自己。 莫北在上交筆記本電腦前,將裡面存著的自己當初為核對賬務做的EXCEL表格拷貝出來,沒有任何得猶豫,將整理完畢的表格和對項目全部的瞭解情況,寫成了一封舉報信。 很快地,在學校裡的莫北看到了建築集團副總經理莫尊攜款潛逃的新聞。王某來學校找到莫北,莫北對他最後竟能置身事外也頗為驚訝。 王某老謀深算地笑笑,「小莫同學,這個社會沒有你想得那麼簡單。你這樣不懂道理做是要付出代價的。」 王某所說的「付出代價」,便是莫北在升入大三以後,再也無法順利找到合適的實習工作。 輔導員頗為愧疚地找到他,講:「把你介紹到老王那裡去的事情,是我考慮不周。」他頓一頓,或許是擔心接下來要講的話會影響一位正直學生的世界觀,但最終他還是委婉地做了這樣的建議,「莫北,你畢業後有沒有興趣去其他城市先發展一陣子,我在珠三角那裡有幾個同學開了律所。」 莫北朝輔導員鞠了一躬,有幾分感激,也有幾分心涼,他說:「謝謝老師。」 莫北是茫然地在大院裡轉著圈時,遇到了已經很難得回家一趟的於直。于直這時已經聽說了莫家的變故,便勾著莫北的肩膀,說:「不要心煩,有什麼事情,喝一杯就能全忘了?」 莫北認識了酒精的滋味,是跟著於直廝混以後。他熟悉的場子很多,面子也很大,只要他帶著莫北廝混過,地頭上的人就認識了莫北,不但會免他一些單,還會同他劃拳助興,讓他把酒越飲越大。一喝高了,人就漸漸自我麻痹起來,那些什麼關於人性、關於世界觀的終極話題,就可以離他遠一點。 有時候在酒吧裡會有有些陌生人同他搭訕,莫北也一概不會拒絕,同對方一醉方休。誰知就喝出了事情來。 那一年聖誕前夜發生的事情,他的印象裡一直很模糊。那時他經常在酒吧裡和陌生的人喝酒,有些他陌生的人會看在於直的面子上請他喝酒,他也從來不會拒絕。 那一晚他同旁人喝得暈暈乎乎,就在斷片的邊緣,陌生人說:「走,兄弟,帶你去個銷魂的地方。」 在他稍微清醒一點的時候,只看到一個小姑娘躺在自己的身邊。她說她叫「草草」。在他還沒有更加清醒的時候,草草撲到了自己的身上…… 再一次清醒過來時,莫北已經在派出所的拘留室裡了。他身邊坐著好幾個衣冠不整、滿臉羞慚的男人,有年輕的、也有年長的。他恍惚覺出自己惹到什麼事了。 很快地,民警就把他帶出去單獨做詢問,他得知女孩告發自己強暴了她。 「什麼?」年輕的莫北激動地站了起來,但不待民警示意,他又迅速坐了下來。 他用了幾秒的時間,讓自己冷靜。他的理智告訴他,雖然不知道自己怎麼惹上了這樁官非,但他所需做的是給出足夠多的證據以自證清白。 好在民警的初步調查也有了結果,那個叫「草草」的陌生姑娘的指證充滿了漏洞:酒吧的監控和馬路上的監控,拍到了喝得不省人事的自己被一個男人架著從酒吧走出來,再走進招待所的過程,也拍到草草一個人走進招待所的行蹤。 莫北如實地答覆民警詢問的全部問題,最後鄭重地交代,「我不認識她,不知道為什麼會和她在同一個房間裡,我們沒有發生任何肢體上的搏鬥,雙方身體上都沒有傷痕,應該——」他扶額想了想,確定地,「也沒有發生性行為——我當時喝醉了,血液裡酒精濃度應該很高,整個人是無法正常行動的。房間附近的人,應該也可以作證。」他鎮定地望向民警,溫和地笑了笑,「你們已經檢查過了吧。」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