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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


  于直還沒鬧清楚他說的是誰,「當年咱當不良少年的時候,見過的小太妹多了去了。」見去了洗手間又回來的女朋友,馬上改口說,「你說你又見了哪個熟人?」

  莫北沒有再說下去。

  說什麼呢?草草現在叫莫向晚,做一份正當職業,工作努力踏實,為人剛正不阿。他一個不經意的玩笑都能讓她動怒。

  這也是一個當過去什麼都沒有發生的人。這樣挺好,大家的現在幸而都走在正道上。

  可就在今夜,莫北沒能把持住,把這一聲「草草」叫出了口,叫出口時,看到莫向晚刹那驚慌的神情,他已然知道是冒昧了。

  如今的莫北已經很少泡吧了,這一次會來此間,還是陪著不知為何心情有些煩悶的於直來解悶。

  他們一進門,就看見了在舞池內熱力舞動的莫向晚。於直打了一個口哨,說:「這妞兒正點。」

  莫北看過去,時光在他眼前仿佛交錯了。今晚的莫向晚,太像九年之前的草草了。妝容明媚,搖曳生姿。他看一眼,忍不住又看一眼。

  這樣的草草,怎麼可能不吸引人呢?他們身邊有半醉的酒客毫不客氣地點評道:「胸是胸,腰是腰,屁股是屁股。」

  莫北把這句話回味一遍,久遠的印象漸漸回來了。他還記得他的手握住她的胸,感受過她的心跳。那時候他想,人生不過如此,且得適宜一刻是一刻。於是才心安理得同她去做那事。

  雖然過程慌亂,結局狼狽。但是有一些片刻的印象,總也抹不去。

  他記得她的身材在那個時候就很好,胸是胸,腰是腰,屁股是屁股。所以一開始半醉的他根本沒有看出她真正的年紀。他們擁抱在一起的時候,她低而性感的喘息,讓他瘋狂地吻著她光裸的肩膀。她則輕輕咬他的耳垂,先舔後咬,軟軟的舌頭,讓他的身體顫抖。

  這些意亂的片段電光火石,通過莫向晚舞動的身影裡切入他的記憶中。莫北的喉頭發了緊,不住喝酒。

  舞池裡的莫向晚倒是突然停下了舞步,搖搖晃晃從人群裡鑽出來,就坐到他的對面。她沒有發現他,只管自己低著頭喘息。燈光迷離地打在她的身上,她冷靜地拒絕了酒保的搭訕和遞過來的酒。

  莫北又了喝了一口威士忌,「草草」這個名字不經大腦就從口裡蹦了出來。

  莫向晚先是聽到這一聲「草草」,她循聲望去,看到了對面的這個男人。大約是因為泡吧,他沒有穿正裝,上身著著淡粉色的襯衫,領口開著兩粒紐扣。

  今天的他沒有戴眼鏡,不過能看清楚她,應該是戴了隱形眼鏡。她記得他是真近視,她把他弄進派出所那晚,她看到過他的眼鏡。後來,他們在一起有了莫非的那一晚,他也戴著眼鏡。

  戴著眼鏡和摘掉眼鏡的他,是有點不太一樣的。戴著眼鏡的他,氣質有幾分精明的銳利,同他不相熟的人,難免會對他生出幾分戒備。但是摘掉眼鏡的他,卻帶著一股雋雅的書生氣,尤其微笑的時候,靜靜的。

  但是這個摘掉眼鏡的他,輕輕叫出了這個名字,于莫向晚,卻是石破天驚。她都能聽得到自己腦內轟轟然作響。她掙脫這麼久,而且已經成功了,這個人把這個名字一叫,簡直是把她強行拖入了那一道黯淡時光,讓她咬牙切齒。

  莫向晚全身崩緊了,立刻起身。

  莫北看到她這個動作,心裡叫糟糕,他又冒犯到她了。坐在他身邊的於直,還以為他找美女搭訕,後來見對面的美女漂亮的濃眉都挑起來了,對莫北講:「你小子惹了什麼風流債嗎?」

  莫向晚並沒有就此離席,她冷靜了一下,看著對面的男人正了正身子,臉上的微笑收斂住了。她猜他是不是也後悔了?

  在這些年,莫向晚鍛煉出來的另一種靈機應變的本能,在她落荒而逃的念頭萌芽之前抬出頭。她對酒保說:「帥哥,來一杯馬丁尼。」

  酒保得到美女欣賞,雀躍地給她調酒。她低下頭等著,想著靈機應變的辦法。

  于直取笑莫北,「你小子泡妞水準不行啊。」

  他話音剛落,莫向晚款款地走到莫北面前,她朝他舉一舉酒杯,莫北詫異地望向她。

  她說:「莫先生,你認錯人了吧?」

  她的一雙大眼睛,瞳仁兒極亮。他發現她的睫毛是真的長,大眼睛更是具有極大的侵略性,直直逼視過來,看在他眼睛裡可以比得上海上的探照燈。田西和莫向晚一比簡直就是籠子裡的小鴿子。她有她的意志。

  莫北明白了,也坐正了,把面前的酒杯舉起來,「啊,是,我有點醉了。」

  莫向晚點點頭,客客套套地講:「可以理解,可以理解。我曉得莫先生是有點近視的。不過,難得在這裡也能遇上,我敬你一杯,多謝你幫我們搞定合同。」

  結果是於直看不懂了,本來是冒了點兒火花的一對兒男女,頃刻間冷靜地洽談商務了。

  不管後來於直如何盤問,莫北到底沒和莫向晚的那些來龍去脈和他講清楚,急得於直直罵他不夠意思。照於直的角度看過去,這倆人之間沒有鬼才叫不正常。

  莫北丟了一句話過去,叫他馬上閉嘴。

  「我媽讓方竹給我介紹了個女朋友,姑娘人挺可愛。」

  於直乾瞪眼,半晌之後下定論,「得了吧你,我第一次看見你看到一個女人把背都繃直了。」

  莫北不好意思告訴於直,這是緊張的。

  說起這個,他確感丟了幾分面子。現如今的這個莫向晚氣場之強大,每回見面都要逼退他似的態度,讓他又是疑惑,又是生了些無端端的壓力。或許她是因為多年前的那樁往事,可他在重逢的那一刻就已經心照不宣地同她以陌生人相稱了。

  做人要有風度,這是莫北從小養成的習慣。現如今他同田西都能坦蕩地坐在餐廳裡敘舊,怎麼同這個莫向晚每次相處都會搞得暗地裡劍拔弩張的。

  於直還追問了一下莫北有關新女朋友的情況,那又是一個最近讓莫北有些煩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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