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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〇


  王忠见杨婉将易琅安抚了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示意人去看香,低头对杨婉道:「陛下病得沉,娘娘忧心,今儿进来,瞧着殿下在陛下榻前瞌睡,心里哪有不气的,我们也都跟着劝了,娘娘这才开了恩,只说罚身边伺候的人跪一炷香,暂停了殿下侍疾而已。娘娘的仁义,殿下和婉姑姑,得慢慢地想,好好领受。」

  杨婉没有应声。

  跪坎石是常用来责罚宫人,杨婉见李鱼受过,但是她并不知道,这坎石看似不算高,人一身的重量全部压上去,膝上竟如刀切一般的疼。

  她伸手撑住门槛,试图让膝盖好受一些,王忠见她姿态不端,又阴声道:「婉姑姑,您这是对娘娘不敬。」

  杨婉抬起头看向他,忽直唤其名,「王忠。」

  王忠一怔。

  杨婉的声音陡然转寒。

  「不要对我得寸进尺。」

  王忠再度失语。

  杨婉直起身,「不要站在我与殿下面前。」

  王忠下意识地看向易琅,见易琅正冷冷地看着他,不由咳了一声,慢慢地让到了门后。

  杨婉闭上眼睛,尽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寒气从地上袭来,易琅站在她身后,悄悄搀住了杨婉的胳膊。

  「殿下,您站着就好。」

  易琅摇了摇头,抿着嘴唇望着杨婉。」

  杨婉冲着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青蒙等人都眼巴巴得盯着香,风吹得紧,香也就烧得很快。

  最后一节子香灰落在炉中,青蒙忙过来将杨婉搀起来。

  膝盖上的淤堵的血液猛地被冲开,杨婉疼得眼前一阵发黑,她勉强站直身子,对王忠道:「替奴婢回皇后娘娘,奴婢会好好照顾皇长子殿下。」

  说完牵起易琅的手,温声道:「走,跟姨母回去。」

  「嗯。」

  易琅点了点头,与青蒙等人一道撑着杨婉慢慢地朝承乾宫走。

  走出养心门好远,易琅才轻声道:「姨母……我今日真的没有做错。」

  杨婉低头道:「知道,殿下一直都是心有敬畏的孩子。」

  易琅抬起头,「那为何皇后娘娘今日……」

  「因为人都有畏惧,而殿下,也是一个令人生畏的人。」

  易琅并没有完全听明白这句话。

  正要再问,忽见内东厂的一行人从太和殿的方向走来。

  邓瑛见杨婉行路艰难,忙示意其余人止步,独自走到杨婉面前,低头看向她的腿道:「怎么了。」

  杨婉摇了摇头,径直说道:「中宫停了殿下的侍疾。」

  邓瑛低头看了看易琅,抬头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杨婉应道:「就是今日,不止殿下不能在进殿,六宫的侍疾昨日也停了。邓瑛,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邓瑛点了点头。

  「我明白。」

  杨婉朝邓瑛身后看了一眼,「是什么东西。」

  邓瑛道:「内阁的票拟。」

  「现在难递了。」

  「是,但事涉北疆军务,必须递。」

  「那你在这儿等一等,我回一趟承乾宫,你半个时辰之后再过去。」

  「你要做什么。」

  杨婉瘸着腿朝前走了一步,「吃一堑长一智,我们两个不能都吃亏吧。」

  「你要怎么做。」

  杨婉咳了一声,应道:「六宫皆不能侍疾,但还有一宫在六宫之外。」

  邓瑛听了这句话,低头沉默了须臾,忽道「你是说太后。」

  杨婉点了点头,「皇后是亲自为陛下侍疾,还是借亲自侍疾之名,与司礼监合谋,私锢陛下。这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太后此时不一定想得清楚,但只要令太后生疑,就能帮东厂和内阁,在养心殿撕一条口子出来。」

  邓瑛道:「你要去见太后?」

  杨婉摇了摇头,「我不去,有人比我的立场好。」

  「杨婉。」

  邓瑛忽然沉下声,唤了杨婉的名姓。

  杨婉没有再往下说,垂下眼眸,握住了自己的一只手臂。

  天上的暗云压下来,风里起了土腥味,蟹爪兰的香气越发浓郁。

  邓瑛身后的内侍上前道:「督主,要下雨了。」

  邓瑛回头道:「你们先避。」

  说完转身再次看向杨婉,张了口,却欲言又止。

  杨婉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邓瑛的声音,索性笑了笑,「我知道你想跟我说什么,不过已经晚了。」

  她说着低头望向身边沉默的易琅,「我曾经劝过你,看开一点,不要去做自伤的事,但现在……是我自己看不开了。」

  她喉咙一哽,声音带着一丝轻微的震颤,「我要跟你一样,对得起我这一生的意义。邓瑛,还有殿下,你们两个都别怕。」

  ***

  黑云压来,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从宫墙边飞过。

  杨婉回到承乾宫门前,合玉等人立即迎了出来。

  杨婉忍着膝伤跨过门槛,对合玉道:「帮我打盆凉水吧,别的就不要了。」

  合玉急切问清蒙,「婉姑姑是怎么伤的,皇后娘娘到底做了什么处置。」

  清蒙看了一眼坎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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