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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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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瑛也没有应声,两个人的沉默里都带着对时局的审慎。 秋风卷着寒叶吹起邓瑛的官袍,他低头轻咳了一声,「子兮,你知道最险的是什么吗?」 「什么?」 「是奴有杀主之心,主却不肯设防。陛下之前一直有立大殿下为嗣君的意图,但文官对殿下的拥戴令陛下疑心,所以两年前那场议储,黄然才会惨死。如今也是一样的,你们是外臣,你们读的都是圣贤书,行的是大道,你们觉得天子应当同圣人,但其实不然,不像我这样,穿上这身皮,行在皇城里,你们看不见陛下真正的欲求。只有为奴的才知道主子在想什么。所以,陛下才一直不肯对司礼监用刑责,哪怕陛下心里明白,这些人是大明的政祸。」 杨伦拧眉。 「你这么说是认同陛下的行径,反责内阁文臣不知进退吗?」 他说着朝前走了一步,「因为私欲就纵奴婢为祸朝廷,天下读书人所吃的苦,我等为民本发的愿又算什么?」 「杨子兮,我不认同!」 杨伦喉处一窒,邓瑛也提高了声音,「但眼看着你们死,我又算什么。」 他说着抬起头,「我知道,君王有错,为臣的只有上谏这一条路是干净的。」 「那你呢。」 杨伦唇齿龃龉,「你走什么路。」 邓瑛平声道:「发自文心的路,不都是干净的吗?」 杨伦听完此话,如芒刺在背。他摁了摁额头,朝一旁走了两步,压下声音道:「对不起,这些话我早就不该再对你说,之前兵部衙门受了几句没意思的话,脑子糊涂了。」 他说完转过身,「如今这样的情势,何怡贤与皇后相谋,陛下的饮食起居我们全然不知,如若同你所忧,奴有杀主之心,必起夺权之意,我们如何才能保全大殿下?」 邓瑛道:「看吧,看今日这几道折子递进去,陛下会做何处置。」 「行。」 杨伦松开捏握的手,「我在值房等消息。」 *** 日过正午,院风不止。 吹得门户咿呀作响,易琅在养心殿侍疾未归,杨婉有些发困,正欲合衣睡一会儿,谁知道刚刚躺下,便见合玉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婉姑姑,殿下出事了。」 杨婉忙翻身坐起,「怎么了。」 合玉慌道:「跟着殿下去的青蒙回来说,皇后娘娘在养心殿斥殿下『不忧君父病体……」 杨婉打断她道:「殿下做了什么吗?」 合玉摇头道:「我们也不知道啊,青蒙说得乱,我心里着急,也没留他进来跟姑姑细说,叫他回养心殿听消息了。」 话刚说完,一个小内侍怯怯地在外传话道:「婉姑姑,皇后娘娘传话,让姑姑立刻就去。」 合玉听完,不由绞紧了袖子,「这……」 杨婉站起身,对合玉道:「我过去比青蒙在那儿好,你先不要慌,守好这里。」 合玉抿着唇点了点头。 杨婉换了一身宫服,跟着养心殿过来的人一路行至养心门前,见易琅沉默的立在门前。看见杨婉也没有说话。 他面前站着皇后宫中的掌事太监王忠,见杨婉过来,便往旁边让了一步,将养心门前的一道石坎儿露了出来。 杨婉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石坎儿,抬头对王忠道:「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吗?」 王忠道:「都说婉姑姑人明白得很,果是不需我等说太多。」 王忠说完这句话,站在一旁的易琅忽然抬起头,对他怒目而视,王忠虽也经过风浪,还是被易琅的眼神逼得不自觉地退了一小步。 杨婉平声道:「除了责罚我之外,对殿下还有责罚吗?」 王忠道:「皇后娘娘降了恩,念殿下年幼,就不另责了。」 「好。」 杨婉说完,撩起自己的下裙,低头看向那道石坎儿,抿着唇,屈膝沿边,跪了下去。 「姨母起来。」 易琅背对着杨婉,抬头逼视王忠,「娘娘为什么不准我为父皇侍疾,我深忧父皇病体,错在何处?」 「殿下……」 「即便我有过错,为何要姨母代我受罚。」 王忠有些怯气,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 立在一旁的李秉笔忙劝道:「殿下,这已经娘娘的恩典了,您是皇子,身金体贵,体面是伤不得的,不过一炷香的时辰,她忍忍也就过去了,这几日您也看着,陛下病得不好,您在这个时候,与娘娘不和睦,陛下如何能安心静养啊。」 易琅转身道:「那娘娘为何不肯见我?」 「娘娘……为陛下侍疾……」 「替我通传,我要请见皇后娘娘。」 「这……」 养心门上侍立的奴婢,听下这句话皆有些迟疑,李秉笔看了一眼王忠,道:「要不,你去询一询娘娘,看看可不可以再开些恩。」 「不是开恩。」 易琅直声道:「是我请质皇后。」 王忠听完险些没站稳,杨婉忍着痛苦朝易琅道:「殿下,回来。」 易琅肩膀一动,却没有回头。 杨婉抿了抿嘴唇,伸手牵住易琅的袖子,颤声道:「殿下,回来,奴婢有话跟您说。」 易琅这才回过头,「姨母,我没有过错,你不该替我受罚。」 杨婉点了点头,轻声对他说道,「姨母明白,但是殿下,您若以皇长子的身份质询皇后娘娘,您有把握在娘娘震怒之时,保下奴婢的性命吗?」 「我……」 易琅双耳一红,「我不想连累姨母……」 杨婉沉声道:「这不是连累。」 「可是……」 「这不是连累。」 杨婉看着易琅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殿下听明白了吗?」 易琅是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杨婉松开易琅的衣袖,「殿下好好站着,不要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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