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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七


  「明天把书还给人家。」

  「我现在就去还。」

  他说着就要起身,杨婉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等等。」

  邓瑛站住脚步,回头见杨婉冲他无奈地笑了笑,「我也才看了一半啊,邓瑛。」

  邓瑛撩起袍子重新在杨婉面前坐下,膝上仍然放着那本书。

  杨婉有的时候会思考,这天地之间,男人与女人所行的第一次云雨事,究竟是女人牵引着男人,还是男人引导着女人?或者换一个命题——在没有文明给性爱强加「羞耻」和「爱」的时代,性别的哪一方更享受这种纯粹身理性的快感?

  她想着不禁朝邓瑛看去。

  邓瑛显然不可能回答历史学和社会学都难以追溯的问题。他沉默地坐在杨婉面前,窗外的椅影落了他一身,这一刻杨婉在他身上看到了观念性的「纯粹。」她不自觉地问出了口。

  「邓瑛。」

  「嗯。」

  「你说男人和女人在一起的时候,谁更开心一些。」

  邓瑛的手指在膝上握了握。

  「你说的在一起是……」

  「云雨之事。」

  邓瑛迟疑了一阵,低头看着自己捏在膝上的手,应道:「男子。」

  「为什么。」

  「因为男子不会觉得疼。」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心悄悄地蹙了蹙。

  杨婉的心脏猛地一纠,「邓瑛……」

  邓瑛没有应声。

  杨婉又提高声音换了他一声,他这才抬头看向杨婉。

  「怎么了。」

  「邓瑛你会疼吗?」

  「什么?」

  「你会觉得疼吗?」

  邓瑛错愕地看着杨婉,她抱着膝坐在榻上,半偏着头,蹙着眉头,等待他回答。

  「会。」

  他吐出这个字之后,下意识地将头垂了下去。

  那种疼痛是创口遗留下来的伤疤带来的,那里疤肉增生,滋生快感的同时,也附加上了一异常敏锐的痛觉。没有哪一个正常的男人,会在性A中体感受到这种如若针扎般的痛。邓瑛回想着自己的感受,膝上的手悄悄地垂了下去。

  杨婉看着邓瑛垂下的手,喉咙发紧。

  他很简单直接地回答了在杨婉眼中难以追溯的问题,但他却不屬於性别的任何一方。

  杨婉自认为,过去她对邓瑛研究已经在前人的基础上有所突破了。但如今,她才从对这个人的身体认知上发现了另外的切入口。

  他自悲,自罪,自毁根源,在于性别的毁灭。

  「过来躺着。」

  她说着,朝里面挪了挪。

  邓瑛依言脱了鞋,仰面在杨婉身边躺下。

  杨婉看着头顶梁木上发潮的痕迹,轻轻抓住了邓瑛的手臂。

  邓瑛侧头看向杨婉,顺从地将自己的手臂朝她伸过去,「婉婉,让我去净手……」

  「别去。」

  杨婉握住邓瑛的手,「不想做别的,就想跟你躺一会儿。」

  邓瑛没有再违逆杨婉,伸直腿安静地躺着。

  杨婉靠在邓瑛的肩上,沉默地闭上眼睛。

  风摇曳着窗上的枯木影,满室绣秋影,窗棂上传来「沙沙」的叶声。

  「睡了。」

  「你不想吃点东西吗?李鱼给了我一颗鸡蛋。」

  「不吃。」

  杨婉翻了个身,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邓瑛。」

  「在。」

  「那本书我不看了。」

  「为什么。」

  杨婉蜷起身子,「那本书可以教你怎么做,但却不能教我。」

  邓瑛看着杨婉露在外面的头发轻声道:「你什么都不用做。」

  他说着翻了个身,面朝杨婉的背脊,「我服侍……」

  「你」字未出口,手背却被杨婉狠狠的掐了一把,邓瑛蹙了蹙眉,吞回了后面的话。

  「睡觉不要说话。」

  她说完松开手,将自己蜷成了一团。

  邓瑛将被子挪了一大半给杨婉,轻声应了句「好。」

  ***

  邓瑛重掌东厂,内阁随即交递了由文华殿讲官起草,内阁联名,奏请立定太子的奏章。

  司礼监内衙正堂,何怡贤并几位秉笔太监正代君批红。

  贞宁帝病得时常混沌,朝政几乎全部落在了内阁和司礼监两衙。

  养心殿不用印了,何怡贤便直接将御印直请到了司礼监。

  这日,胡襄立在书按前,蘸着水翻递奏章,伺候何怡贤用印。

  何怡贤拂了一把腰,暂放了印笑道:「老咯。」

  胡襄陪笑道:「老祖宗还得硬朗起来,不然这些大事,谁担得住啊。」

  正说着这,门忽然被推开,李秉笔疾步匆匆地走进来。

  胡襄抬起头,「怎么了,搞得这样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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