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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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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宁帝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邓瑛,「因为你肯忍事,学田一案,朕让你戴死罪,徒留办事,你没有说什么,诏狱刑审你,你也没有开口,朕看了你了两年,你这个奴婢,重「稳」字,就这一样,司礼监管着的那么多奴婢,没一个人省得清楚。朕知道,伺候朕的人,合该有些钱财体面,朕念他们辛苦,平时为朕着想得多,没有重惩。然而朕活着,还能清正自己的名声,朕死了,这些个奴婢能把朕的名声败尽!」 贞宁帝说完这一番话,几乎耗尽精神,喉内的呼吸搅着咳不出来的老痰液,嘶嘶作响。 他缓了好一阵,才对邓瑛道:「回司礼监去吧,好好想想朕对你说的话……」 「是,奴婢告退。」 邓瑛从养心殿出来,径直去了司礼监。 等待再回到护城河边的值房,天已近黄昏。 邓瑛换了东厂提督太监的官服,李鱼第一眼,竟有些没认出他,提着扫帚看了老半天,才欢天喜地地奔过去。 「你这是复职了?」 「是。」 邓瑛含笑点头。 李鱼合掌道:「真是太好了,前几天我和陈掌印还在担心那八十杖会不会要了你的命,谁想你不用挨打,也不用去南京了,咱们又能讨火凑锅子吃了吧。」 邓瑛笑了笑,平声道:「我有些疲倦,回去睡一会儿。」 李鱼拖着扫帚拦住他道:「欸,等等。」 「嗯?」 李鱼朝房内看了一眼,「杨婉在里面,我瞧着半天没声响了,怕是睡着了。」 邓瑛问道:「她什么时候来的。」 「辰时就过来了,之前一直在帮你收拾了屋子,饭也没吃。」 邓瑛朝护城河边看了一眼,「你们中午吃的什么。」 李鱼道:「炒了一碗青菜,就着饭吃了。」 「炉子灭了吗?」 李鱼道:「还没,我偷藏了一个蛋,想给姐姐煮一碗蛋羹。」 他说完犹豫了一阵,从怀里把那颗蛋拿了出来,「给杨婉吧。」 邓瑛接过那颗蛋,笑应了一声「谢谢。」 李鱼摆了摆手,「我上值去了。」 邓瑛推门走进居室内,地面上撒过水,还有一些湿漉漉的。 书架上的书累得很整齐,笔墨纸砚的位置也是规置过的。杨婉裹着被子躺在他的床上,床头的蜡烛已经快要烧完了。 她人是朝外侧躺的,手臂压在被褥外面,下面压着一本书。 邓瑛蹲下身,原想把那本书抽出来,谁知才抽了一个边儿,就顿时僵直了身子。 书是陈桦的,书的内容则不堪启齿。 陈桦说写这本书的人是太祖皇帝那一朝的太监,年老出宫无钱无依,便将在宫内与女子交合的YJ绘出,辅以文字,卖与私坊刊刻。邓瑛在这一本Y书里,看到了身份的底色,书中大多的场景都是阉人跪仰于地,含吮女人X处,他们抬着瘦细的手臂撑托着女人的臀部,表情哀怨,却又很释然。 这是一个纤细的阉人对自己XA的审美,对陈桦而言,是无边的幻想,对邓瑛而言,则是内观。他一个人的时候,曾点着灯,坐在书案前看很多次。 此时内页已经被杨婉翻开了,停留的那一页上有邓插夹在内的「批注」纸签。他有些心虚,想要赶紧把那本书抽出来,谁知杨婉却使了一个力,把书按了下来。她靠在枕头上睁开眼睛,冲邓瑛笑了笑。 「回来了?」 「我……」 邓瑛下意识地站起身。 杨婉在床上坐起来,反手拢好松垂在肩膀上的头发,又将那本书合起来,放在膝上。 「跑哪里去,搬个凳子过来坐好。」 「婉婉我……」 「把官服也脱了,穿我给你做的那件衫子。」 「婉婉……」 「你干嘛?我又没说要骂你。」 邓瑛站起身,在杨婉的旁边抬手解开官服上的系带,脱下外袍,叠放在床上,又将杨婉做的那件衫子从门后取下,披穿在身。 杨婉撑着下巴望着邓瑛的动作,平声问道:「你换官服了,那陛下是不是召见过你了?」 邓瑛低头着头系带,不敢说话。 「你好歹吭一声,让我放心啊。」 邓瑛背对着杨婉点了点头,「召见过了。」 「真好,覃闻德他们知道这件事,定能乐一阵子。」 「嗯。」 他仍然回答地很勉强,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杨婉望着他的背影,即便是穿了夹衣,他依然被那身灰衫衬得肩背单薄。 杨婉敲了敲膝面上的书,邓瑛的手一下子停顿了下来。 「你在等我问你,这是什么书是吧。」 「不是……」 「这是什么书?」 杨婉打断邓瑛,「纸都被你翻薄了。」 「我以后不看了。」 「穿好衣服就过来坐下。」 邓瑛无措地把凳子搬到了杨婉的面前,撩袍坐下,双手捏在膝盖上,眼光则锁在杨婉的手背上。 杨婉将书摊到邓瑛膝上,抬头问道:「你也想这样吗?」 邓瑛摇头,随即沉默。 杨婉直起身,「邓瑛,我没有不准你这样,我只是不能让你活得和陈桦一样。」 她说着托起书页,「这本书画得很美,但绘书的人和看书的人却都是很可怜的可怜人,邓瑛,你现在不是病人了,不需要一个人躲起来悄悄看,我来教你。」 邓瑛安静地点着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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