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视原著 > 观鹤笔记 | 上页 下页 |
| 二〇八 |
|
|
|
清波馆内,杨婉仍然抱着膝盖,坐在后堂外的石阶上。 馆内的人都没有睡,有人在诵文,有人在看书,掌柜和伙计们张罗着,送了一把又一把的蜡烛进去。 不愧都是读书人。 杨婉撑着下巴,听着堂内渐渐起来的读书声,心里总算有些安慰。 她将袖子拉下遮住自己的手,将身子缩得紧了一些。 那是邓瑛入诏狱的第一夜,她也孤身一人,在清波馆里守着这些惶恐的学生。 她与那个男子之间,说不上谁更勇敢,但她可以想象得到,以邓瑛的修养,他此时一定比杨婉更平静,但他内心的疮痍,却比杨婉要多得多。 从认杨婉认识邓瑛开始,她就觉得,邓瑛像是一个与寒霜共性的人。 再厚的衣裳穿到他身上,都会显得单薄。 至此杨婉已经不愿意再见到他被剥得就剩一件囚衣庇体。她明白,他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却从来没有真正接受过他自己的身体,但那同时,也是他对这个世道维持谦卑的原因。 他一直恐惧入衣冠的局。 在大明,像他这样的刑余之人,与女人没有什么区别,除开皮肉之苦本身,更大的惩罚其实是一种生于公序良俗之中,对肉体的羞辱。杨婉有的时候会后悔,自己当年为什么对心理学这么学科持怀疑态度,如果她当时可以谦卑一点,认真地接触一些严肃科学的心理学,那么她对邓瑛心理的认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停留在社会学的层面。 她也许能做一些具体实践,哪怕作用不大,但至少能让这个男子放松一些。 邓瑛什么时候最放松呢? 杨婉脑中浮现出了他躺在自己身边的情景。 在这种时候,想起做AI的事,杨婉对自己有些无语。 她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臂,逼自己抽魂。然而邓瑛的面容,他褪到脚踝处的亵KU,他有感觉时埋着头不说话的样子,一触即发,瞬时撩起了杨婉的情(hexie)欲。 她坐在风地里,任凭自己荒唐地在理智与欲望之间煎熬,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内观自己的欲望,继而慢慢发觉,好像只有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邓瑛的衣冠之局,才不会输。 「给。」 覃闻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煎熬」。 杨婉忙拍了拍自己的脸,抬头道:「什么东西啊。」 「我们吃的馒头。」 杨婉接过咬了一口,笑了笑道:「都硬了。」 覃闻德坐下道:「已经快到子时了,能不硬吗?」 杨婉捏着馒头站起身,看向院墙。 「北镇抚司有多少人守在外面。 覃闻德伸开腿,「百十来人。不过我们也不带怕他们的。」 杨婉摇了摇头,「你不能这么讲,我们让你们封清波馆,是为了拖延时间,并不是让你们送死。」 「我老覃不怕,老子就是和他们镇抚司不对付。」 「不可这样讲,谁没有妻儿,你不怕死就能逼别人死吗?」 「是……夫人说得也对。」 覃闻德一面说一面抓了抓后脑勺,「说起来,督主也说过类似的话。」 「什么话。」 「嗨,我这脑子哪里记得清楚,大概就是要咱们拿了钱财要对家里人好,可他自己真的……夫人啊,我都想问问您了,您委屈不?」 「我早就知道他是个渣男了。」 「渣男……是什么。」 杨婉笑了一声,低头将粘在唇上的发丝撩了下来,「渣男就是对老婆不好的男人。」 「哦……」 覃闻德认真地点了点头,「那督主的确是个渣男。」 杨婉一下子笑出了声,「等他回来,你不能这么跟他讲啊。」 覃闻德道:「这有啥,我们兄弟们都觉得他对您不够好,哪有那样的,渣男,啧……要不得。」 杨婉听完这句话,笑得摁住了腰,半天才缓过来,刚腰开口说话,忽然听到正门传来撞响,「砰砰砰」接连几声,接着外面便骚动起来,堂内学生都惊醒了,纷纷面色惶恐地地挤到门边。 覃闻德抓起刀「噌」地站了起来,「怎么了!」 门上的厂卫禀道:「千户,北镇抚司使来了。」 「妈的。」 覃闻德抹了一把脸,「跟我出去。」 「不要动手。」 杨婉站起身,「你们挡不住。」 覃闻德道:「这些学生怎么办,护都护了,总不能就这么把人交出去吧。」 杨婉理了理自己有些散乱的鬓发,「我自己去。」 她说完转身朝身后的学生道:「如果这次我没能救下你们,那我就跟你们一起入诏狱。如果我救下了你们,我想求你们一件事。」 众人听完,怔怔地朝她点头。 杨婉抬头道:「我想求你们,笔墨喉舌之上,饶邓瑛一命。」 清波馆外设了禁,除了北镇抚司的校尉与东厂的厂卫之外,百米之内无一人走动。 门上封条已经被撞破,覃闻德一把推开门,刀刃直抵门前一人的咽喉,硬是把北镇抚司的人逼退了几步。 掌柜从门后走出,高声道:「诸位大人都停手,我们东家有话对诸位大人说。」 张洛勒住马缰,朝门后看去。 一道清瘦的影子从木门后绕了出来,其人发髻散乱,妆融脂化,却有一种楚楚之美。 「覃千户,把人放了。」 她一面说一面走到张洛的马前,墩身行了一个礼,抬头道:「我这里面子可真大,东缉事厂要封馆,北镇抚司要破入,我一介女流拦不住你们两家,张大人,有什么话,就在这儿问吧。」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