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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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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襄引着三人走进内寝殿,在御床前行跪拜大礼。 皇帝命胡襄将自己扶坐起来,勉强盘了腿。 「都起来吧。」 杨伦站起身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轻道:「陛下,臣等惶恐。」 皇帝呼出一口滚气,对杨伦道:「这会儿朝内消停了吧。」 「是。」 这是近臣在御床前的对答,对杨伦来说也是博弈。 他看了张洛一眼,暗暗捏紧了手掌。 皇帝此时已咳得脸色涨红,喉痛嗓哑,声音也有些颤抖。 「何怡贤。」 「奴婢在。」 皇帝扶着榻面坐直身,「给朕穿鞋。」 何怡贤看了看杨伦等人,弯腰去劝道:「陛下还是养着神吧。」 张洛跪地道:「臣请陛下保重御体。」 贞宁帝摆了摆手,「你们不明朕,朕听说了阁老情形,心里有多不忍。」 白玉阳忙道:「陛下,臣父已归家,臣入宫前再三嘱咐,令臣待他叩谢陛下天恩。」 说完便整衣伏身,行叩拜大礼。 贞宁帝道:「你且起来,朕已经看过了之前刑部的奏章,梁为本虽然为阁老的学生,但盐场通倭一事,与阁老并无关联。至于邓瑛的呈报,朕就不必看了,你们当他是个罪奴,好好审吧。」 白玉阳道:「陛下圣明。」 贞宁帝摁住自己的眉心,提声道:「朕哪里圣明了。」 他说着抬手指向书案,「朕是孤家寡人,不像你们,有老师有同窗,都写得一手锦绣文章,明着暗着地把朕骂得体无完肤,朕这几年精神越发得短,想着边疆不宁,百姓有苦,朕还安歇不得,常朝虽止了,但朕哪一日懈怠过国事,啊?」 他说着站起身,赤足踩在地上走到杨伦面前,杨伦赶忙撩袍跪下,「请陛下保重龙体。」 贞宁帝低头道:「杨侍郎,朕也是人,朕也有看不到的地方,你们谏归谏,朕能忍的,都忍了,若是太(Hexie)祖皇帝还在,这些人……」 他再次指向书案上高累的一堆奏书,「早都斩首了!」 杨伦低头道:「臣知陛下仁慈,臣一定会劝诫众臣,领陛下仁恩。」 贞宁帝看着杨伦的背脊道:「既然如此,滁山书院和湖澹书院的学生,朕总该处置吧。」 「陛下!」 杨伦闻话情急抬头,「这些学生实是受人蒙蔽,才口不择言,还请陛下看在他们年轻无知……」 「呵。」 皇帝笑了一声,「杨伦,你还敢逼朕退啊?」 「臣不敢!」 「不敢,那你来告诉朕,朕还要怎么退?日后是不是人人对朕有谏言,都可以口不择言,振臂呼于市,□□之下,大明王土之上,你们置朕于何地?」 杨伦被逼得无话可说,只能叩首道:「臣万分惭愧。」 贞宁帝朝后退了一步,何怡贤忙上前将贞宁帝搀坐到榻上。 贞宁帝一坐下来便狠咳了几声,直至喝了一口茶,才勉强缓和下来。 除了张洛以外,杨伦和白玉阳都跪在地上,各自有话说不出口。 贞宁帝朝张洛看了一眼,哑声唤道:「张洛。」 「臣在。」 「书院学生的事,朕就交给镇抚司了。」 「臣领旨。」 「嗯……」 贞宁帝端起茶盏,平声道:「不能再犯桐嘉书一案的错,明白吗?」 张洛应道:「臣明白,臣这就出宫,捉拿滁山湖澹两院的学生。」 「去吧。」 杨伦跪在地上,不禁闭上了眼睛。 他担忧杨婉,恨不得跟着张洛一道出宫,然而他又不得不逼着自己绷紧精神。 正如杨婉所言,邓瑛的所作所为,从始至终都是为了保内阁,保杨伦,他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把自己轻易地搭进去。 就在杨伦陷入两难,如浸油锅之时,胡襄进来禀道:「陛下,大殿下来了。」 贞宁帝道:「外面冷,让他进来。」 胡襄迟疑了一下,朝外面看了一眼,又慎重地回道:「陛下,大殿下跪在外面呢。」 贞宁帝闻话,靠在榻上沉默了一阵,抬头对杨伦道:「你出去,问他何意。」 「是。」 杨伦撑地起身,走到殿外。 跪在阶下的易琅抬头朝杨伦看了一眼,而后又把头低了下去。 杨伦依制朝他行礼,而后方问道:「殿下为何在此。」 易琅应道:「请杨侍郎回禀父皇,儿臣跪于此,是为了为求父皇赦免书院的学生,儿臣愿代他们受责。」 「殿下!」 杨伦情急打断了他,「此话不能随意出口!」 易琅抿了抿唇,「杨侍郎,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好,但身为皇长子,我有我要做的事。」 杨伦看了看四下,见众宫人避得算远,索性屈膝跪在易琅面前,压低声音问道:「谁教殿下这么做的。」 易琅没有回答,只道:「大人替我回禀父皇便是。」 杨伦切道:「殿下不说明白,臣内心不安,不敢替殿下回禀。」 易琅这才抬起头,轻声道:「是姨母教我的。」 「婉儿……」 「嗯。姨母之前就对我说过,如果陛下要处置书院的学生,就让我以『代罪」之法,替他们求情。」 「为何?」 易琅摇了摇头,「我也不明白,但我想救这些学生。」 他说完正了声因,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请杨侍郎替我回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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