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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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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瑛摇了摇头,「如果我不认,我未必不能逃脱。」 张洛道:「你什么意思?你是自己走进诏狱的吗?」 「是。我自己来的。」他说着捡起身边的囚衣。 「这身囚衣也是我自己要穿的,身为刑余之人,在这一朝,我只能走到这一步,但是……」 他说着想起了杨婉的面容,温和地露了一丝笑容。 「但是我很仰慕那个女子,她做了我做不到的事,说了我说不出口的话。我肯在诏狱受《大明律》的惩戒,但我信她,她不会像我这样,她还有路可以走,她会好好地活着。」 张洛的手在膝上捏握成拳,不禁想起当年杨婉因鹤居案受审的情形。 鞭刑之下她痛到极致,浑身扭曲,四肢百骸皆在颤抖。 从表面上看,她和其他的女犯一样,羸弱,怕疼,两三鞭就足以逼出她的哭声,逼得她不断地求饶。 然而即便如此,她却一刻也不肯松懈精神,拼命地维持着理智在受刑的间隙与他周旋,甚至时不时地,找准机会反客为主向他发问。 此时回想起来,张洛甚至觉得,她当时根本不是因为害怕才求饶,她只是在向他要开口的余地而已。 那场原本该由张洛掌握的刑审,最后莫名其妙地变成了杨婉的一场陈述。 在张洛掌管诏狱的这几年,那还是唯一的一次。 她的确没有任何一刻屈服于刑律,反而不断地利用着刑律,利用张洛心里的准则,逼他放弃对她的刑审,而后又逼他刑审自己的亲生父亲,逼他内观,逼他扪心自问,到最后,甚至逼得他开始怀疑自己坚持了近十年的观念。 邓瑛说,他很仰慕那个女子。 「仰慕」这两个字,张洛此时也觉得有一些意思。 「副使。」 「说。」 「陛下召您进宫。」 张洛站起身,当着邓瑛问道:「清波馆围了吗?」 校尉答道:「已经围了,但东厂的人守了前后两门,不准我们的人进去,不过,我们已经探到实证,杭州书院的学生和那个叫杨婉的女子都在里面。」 「知道了,守好,等我出宫亲自来处置。」 他说完看了一眼邓瑛,「换衣服吧。」 而后一面走一面道:「给他药。」 校尉道:「要把人锁起来吗?」 「锁。把饭食给他,等他吃了就让他休息。」 「大人……」 校尉的声音有些犹豫。 「有什么就说。」 「是,大人为何要这样对待这个犯人。」 张洛顿了一步,半晌方道:「等我见了陛下,回来再说。」 *** 月照皇城。 养心殿前所有的石盏灯都点得透亮,会极门上接了司礼监的牌子,替御药房留着门。御药房当值的御医们皆周正了自己的官服,战战兢兢地跟着司礼监的太监朝养心殿走。 「胡公公。」 「嗯?」 「陛下的喉疾已经好了几年,怎么这两日发作得这么厉害。」 胡襄道:「能怎么着,还不是操心国事,累的。」 「彭大人怎么说啊。」 胡襄叹了口气,「他这不是找你们一道过去参详吗?」 「哎哟。」 几个御医多哆哆嗦嗦地揣了手,凑头窃语道:「这就是说……从前的方子不行了?」 胡襄回头喝道:「私论什么?」 众医忙道:「不敢。」 噤若寒蝉地走到了月台下立候。 皇帝靠在榻上,皇后端着粥米坐在榻边侍疾,皇帝推开粥碗,对皇后道:「行了,朕没胃口。」 皇后劝道:「自从总宪来了,您就什么都没吃,妾着实担心。」 贞宁帝没应皇后的话,对内侍道:「焚得什么香?」 「回主子,还是檀香。」 「灭了灭了。」 贞宁帝的声音有些不耐,「朕喉咙难受。」 皇后道:「御医已经在议方子了,您且歇一会儿,养养神吧,那邓瑛不过是个奴婢,您就把他交给张副使去审,何必伤这个神呢。」 贞宁帝烦道:「你懂什么,退下。」 正说着,胡襄进来道:「陛下,张副使,白尚书还有杨侍郎到了。」 皇后忍不住又说了一句,「陛下今日就算了吧,君在病榻上见臣子,他们也惶恐啊。」 贞宁帝咳了几声,提声道:「朕让你退下你就退下!」一个不留意,拂出去的手竟的打落了皇后鬓边的一只金釵。 皇后知耻,忙放下粥碗,行礼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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