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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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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婉道:「他在你们眼中是什么样子的人,他自己一点都不在乎,不过我在乎,所以我才会说这些话。但是,对你们来讲,我说什么也并不重要。人生几十年,王朝几百年,留下的人物何止千万,除了死在刑场上的人,能当众一呼,留下自己的绝命词。其余的,有几个能张得开口。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你活着自己去辨吧。」 杨婉说完这番话,将椅子拖回原位,走到院中命人把剩下的面都端进来。 自己却独自一人抱着膝在阶上坐下来。 月明风清,四方炊烟。 无人处无数复杂的情绪一涌而上。 杨婉忙将头埋在膝上,想起将才自己的那一番话,不禁抓住自己的袖子,她很想哭,但又深知此时不是哭的时候,只能带着哭腔『逗』自己道:「邓小瑛,跟我谈了这么久恋爱,只给我磨了两个珠子,啥也没给我买过,就把自己丢牢里去了,你是个渣男吧……」 邓瑛的齿缝忽然传来一阵酸疼,它忍不住抬起手,试图去摁一摁腮帮,刑部派来帮他卸刑具的人以为他要挣扎,一把打下了他的手,「别动。」邓瑛忙配合地伸平手,轻道:「对不起。」 站在牢室外面签交接公文的齐淮阳忙走进来道:「怎么了。」 邓瑛笑了笑,「没什么。」 说着偏了偏头,「牙有点酸,像是有人在背地里骂我。」 齐淮阳背着手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差役的动作。 「戴了有一个多月了吧。」 「是啊。」 齐淮阳道:「等卸掉这些东西,我们也就管不了你了。」 「我知道。」 他刚说完,镣铐上的锁扣「噼啪」一响,差役搬开腕铐,一双几乎青肿的手腕便露了出来。邓瑛轻轻地捏了捏伤处,对齐淮阳道:「这一段时日多谢大人照顾,令我不至于遭太多的罪。」 齐淮阳摇了摇头,「我誓做循吏,实则在官场上极为保守,从不做逆律之事,邓厂臣这一声「照顾」,倒令我惭愧。」 邓瑛拱手作揖,「司法道上,如此甚好。」 齐淮阳沉默了一阵,亦弯身回他揖礼。 牢室外面的校尉忽屏息噤声,齐淮阳抬起头,见张洛已立在了他的身后。 齐淮阳站直身,接过公务递向张洛,「虽然是你我两衙会审,但犯人看押在镇抚司中,我本不该多说。不过犯人毕竟是东缉事厂的厂臣,还望张副使不要过于苛待。」 张洛看了一眼公文上的签章,对齐淮阳道:「不苛待是如何待?诏狱管束人犯的规矩都是一样的。」 齐淮阳应了一声「是,本官多言了。」 张洛朝前走了一步,「今日戌时之前,我会遣人去刑部衙门调取学田案前几次鞫问的卷宗。」 「已经备好了。」 「既然如此,我这就遣人随侍郎前去调取。」 「嗯。」 齐淮阳应着回头看了一眼邓瑛,又道:「户部明日要递折,学田案可否缓一两日再审。」 张洛点头,「那便等杨伦,镇抚司先查他迫害首辅一事。」 齐淮阳收回目光,应了一声「好。」 随之道:「那本官便告辞了。」 齐淮阳走出牢室,差役提灯替他照路,邓瑛眼前晃过一道温暖的光,但一下子就收敛到外面去了。 张洛侧面对校尉道:「把囚衣给他。」随后又道:「你自己换吧。」 邓瑛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他说着接过囚衣,脱下外袍,解开中衣的绑带。 张洛示意其余人退出去,自己走到邓瑛对面道:「邓瑛,你领着东缉事厂和镇抚司斗了这两年,想过会住进这里吗?」 邓瑛的手顿了顿,低头道:「不瞒大人,其实我想过。」 张洛命人搬来一张椅子,在邓瑛面前坐下,抬手道:「先别换了。」 邓瑛垂下手,「大人现在就问我吗?」 张洛抬起头道:「审你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件事,这件事情你想答就答,不想答也没关系,我不会动刑逼你。」 「大人请问。」 「清波馆背后的人是不是杨婉。」 邓瑛没有开口。 张洛笑了一声,「行,不答算了。」 邓瑛道:「我能问大人一个问题吗?」 「问吧。」 「大人喜欢杨婉吗?」 张洛挑眉,「不喜欢。」 「那大人为何到如今还不娶妻。」 张洛切齿,「你信不信,我今晚先让脱一层皮。」 邓瑛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张洛坐在椅子上与他沉默相对,地上的人影轻轻地颤抖着,席草沉默地伏在邓瑛的脚边,他因为站得有些久了,不自禁地挪了挪腿。 张洛看着他道:「你现在是诏狱里的钦犯,除了案子之外,我不会与你谈论任何事。」 「是,我明白。」 「不过。」 他顿了顿,抬头道:「杨婉的事可以谈,她带走了杭州的书院的学生,这些人的言行,纪总宪不愿报呈,锦衣卫会呈报,陛下一旦下旨治这些学生重罪,杨婉也会和现在的你一样。我曾对她说过,如果她在我家中受我管束,我没有什么是担待不了的,但是如今已经晚了,你和她都得按律受惩。」 邓瑛沉默不语。 张洛喝道:「为什么不答话?」 「你惩戒不了她。」 「你说什么?」 邓瑛的声音很平静,「我说你惩戒不了她。」 他说着抬起头,「张大人,当年在你对我说过,不是你惩戒我,是《大明律》惩戒我,我认这一句话,所以我如今才会站在大人面前,但杨婉是不会认的。」 张洛冷笑了一声,「她不认就可以逃脱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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