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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


  「我不抱太大希望了。」陳陽突然笑了:「每年都有突發狀況,我已經習慣被他們當作儲備崗了。做臨時員工也挺好的,可以偶爾請個假,也不會那麼有負罪感。」

  「其實我也……還好。」胡羞說出了自己的困惑:「我不知道自己是因為翻譯的能力還是其他的原因被招進醫院的,行政的瑣碎工作要做翻譯也要做,卻似乎都做得不是很好。」

  「你已經很優秀了。我很羡慕你可以心無旁騖;我不是一個能對這些投入個人時間的人,談戀愛比較麻煩。」

  「能有個可以一起長跑的戀人,我反而更羡慕你。」胡羞歎了口氣:「我大概戀愛運真的差。」

  門開了,蔡主任進來坐下呷了口茶,裝作艱難開了口:「今天叫你們是聊聊轉正的事情。雖然事業編考試都會公開招考,但是在醫院實習這麼久,你們是優先被納入考慮範圍,確認了去考試,大概率不出錯就會通過的。」

  蔡主任不把沒計劃挑明,意思卻很明顯:「行政科今年的轉正名額有限只剩下一個,大寧醫院的老員工唐老師要平行調派到我們這兒來,所以接下來的行政科這個位置……

  你們還年輕,明年有人退休,我會和院裡說優先考慮。你們聽明白了嗎?」

  「所以就是說,還是會轉正,只是沒有編制而已嗎?」

  「是。你的合同最近就可以簽。在這之前應該還有個轉正的面試,具體安排我會再找你談一次。

  你和陳陽比起醫院大多數行政都年輕,各有所長,在醫院好好做。」

  從辦公室出來陳陽笑了:「我一點都不意外。三年了,我被拒絕的名額有很多種,今天這個算直接的了。

  之前在老領導中聽說有人不能接受同性戀,就一刀切要求在醫院裡的年輕人端正行為。尤其是行政,絕對不能出作風問題。

  每年都給我期待又落空,還要防著同事,朋友都交不到,我也累了。真希望自己可以觸到他們的紅線,只是我沒有膽量。」

  胡羞說不上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只笑著說:「沒關係,編制是緊箍咒,現在沒有什麼東西是永久的,反而可以多看看其他的工作了。」

  「醫院終歸更穩。」陳陽笑了:「一週五天早八晚五,我願意做一輩子。」

  「不想再有個人進步嗎?」

  「壓榨自己就為了獲得世俗意義的榮譽和認可,沒那麼必要。

  我可以租一輩子的房子世外桃源,必要的時候可以不結婚。沒有什麼比心靈自由更重要。」

  這話聽著反倒更像較真。胡羞也跟著笑了:「你說得有道理。不管怎麼說,轉正了就可以。」

  她沒說謊,畢竟轉正了可以完美地堵住爸爸的嘴。這話倒讓陳陽有些驚訝。

  他站在樓梯看胡羞:「你接下來會繼續做行政還是翻譯?」

  防人之口。胡羞想了想說:「這個我還真的沒想好,等真的確認了告訴你。」

  回到辦公室胡羞給裴軫發了信息。裴軫下手術回信息已經是七個小時後,只簡短地回了消息:「預料之中。有沒有編制不重要,你轉正了就可以了。編制我到現在也沒有,如果之前是因為這個努力,那大可不必。」

  「是我會錯意了。我本以為這個轉正的意思是,沒有編制就要立刻走人。既然是也能正式在醫院工作,其實對我來說都無所謂。所以我們接下來還是同事。」

  「當然……」往常的裴軫會順著說一句,今天只這樣結束了對話。

  胡羞看著手機,刁稚宇的聊天記錄沉在三屏開外,安靜得像是記憶通通抹去,自己真的只是個玩家。

  饑腸轆轆的胡羞下了班去REGARD找李埃吃面,往常下班時間客人不多的店裡突然塞得爆滿。

  李埃的拐杖使得越發輕快,頭頂有細汗,見到胡羞有些意外:「來了怎麼不打個招呼?」

  「今天好忙……」

  「是的,金融園的人包場teambuilding,我的後廚緊急備了十箱酒。」李埃察覺到胡羞的表情:「不高興?」

  「沒有。我過兩天確定可以在醫院轉正了,所以想來這兒慶祝一下吃個面。」

  「那得叫上刁稚宇和趙孝柔。晚一點行不行?十點半估計能結束,到時候我給他們報銷打車費。」

  「真的不用……」胡羞光是聽到刁稚宇三個字就哽咽了:「我能不能去樓上待會兒?我突然困了。」

  「你和他吵架了?」李埃一邊掏鑰匙一邊納悶:「他最近也沒來。往常店休或者週末都會泡在我這兒,上上周我們還去看球賽。」

  胡羞接了鑰匙就跑,不能讓李埃看到她紅了的眼圈:「意面我不吃了,去樓上待一會兒。」

  她沒辦法待在喧鬧得不屬於自己的環境裡,聖誕歌曲讓她和群體格格不入;貨架旁那張行軍床和小房間她和刁稚宇一起躺過,在那她還吻過他……

  咚咚踩上卷起灰塵的樓梯,抖了半板上,像是坐在了空蕩得只剩四壁的房間。

  終於到了相對陌生的領地。她沒想到僅僅只是一周沒聯繫,刁稚宇存在過的地方全部變得難以靠近,那些在一起的畫面令她錯亂,總是忍不住順著刁稚宇的話去想像,自己究竟喜歡的是不是秦宵一。

  這是她從小就有的毛病,被人用陳述句下了結論就很難反駁,還會認真地順著對方的話反思。

  但她把刁稚宇引到戲外,絕對是為了讓他褪去秦宵一的顏色,而在這短短的一個月她收穫了巨大的快樂,絕對不只是讓秦宵一投射在生活中而已。

  有人敲門——是趙孝柔。帶了寒氣進門的趙孝柔說,李埃讓我帶咖啡和蛋糕上來,說你不開心。怎麼,和秦宵一吵架啦?

  「別叫他秦宵一。」

  「怎麼回事?」趙孝柔並不感興趣,十年的朋友只需要傾倒苦悶而不需要安慰似的:「我前幾天和小奶狗說我結過婚,然後前幾天和他直播連麥,他沒接,人也把我拉黑了,悲涼嗎?我最近因為這個視頻一直被網友嘲笑呢。」

  胡羞突然爬起身來:「我出去一趟。」

  似乎自己周圍的所有人都被牽連染上了壞運氣,這件事總要有個結果。

  雪國列車所在的商場後門,整條路上能亮的路燈也沒幾盞,燈火通明的只有全家。

  潮濕的柏油馬路透出絲絲涼意,胡羞裹緊了衣服,趙孝柔跟在身後:「什麼事情這麼急?」

  剛走到安全出口,就聽到有腳步聲傳出來,是紮著馬尾的林秋美——她竟然正好撞到了下班。

  本來一頭霧水的趙孝柔被輕輕捂住了嘴,立刻明白了狀況。

  林秋美彎著腰在安全出口往裡看,用力地堵住門,聽到門內刁稚宇的聲音再咯咯地鬆開,又是一群困倦的演員。

  胡羞遠遠地站著,黑色的風衣縮在空調外機後,並不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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