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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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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稚宇很難走出角色,她似乎並沒有跳出角色來看刁稚宇。在雪國列車看到的秦宵一、李容、馮酉金,都只當做喜歡的「角色」來看待。也許她也沒有認真地拋開角色審視過刁稚宇,曾經喜歡的秦宵一,像是喜歡自己夢的投射,秦宵一作為雪國列車的一部分,給了自己華麗的綺夢;李容奸猾狡詐,好色貪財又沒誠信;馮酉金霸道又粗魯,對「沒文化」這事很在意……刁稚宇每次演完,都很難輕易走出角色。而揭開這層面具,刁稚宇也是一個男人。哪怕只有二十二歲,青春期到現在經歷過的故事也足以讓他成熟,在造夢的過程中搖擺著找不准自己的位置,敏感的佔有欲,不見得比其他成熟的男人少。 電視機突然開始錯亂地自動跳轉頻道。遙控器固執地不聽使喚,胡羞著急地想要調回偶像劇頻道,想透過那張年輕的臉看清些什麼。劇本殺、沉浸劇場、追星……喜歡的想要追逐的,無論是遙遠的星星還是近距離的燈火,給自己的心動是真實的;而劇本殺和沉浸劇場的演員這樣近,已經進入了她的生活,她並非對他毫無意義。 她要表達一些佔有欲,也不是不可以。 剛想到這兒,胡羞的手機響了。刁稚宇急吼吼地發來語音電話:「胡羞,你下樓,我在你家樓下。」 「啊?」 「有件事我要和你問清楚。你如果不下來,我就上去找你。」 胡羞被問得心咚咚地跳:「什麼事?」 「結了婚就不承認,是你不講武德。總之你現在下樓,我數到三,不答應,我就上去找你。」 ▼第35章 「雙箭頭」 絕對不能讓刁稚宇上樓——椅背上搭著的衣服,牆上貼的李東海海報,自己悄悄打印的貼在牆上的秦宵一的劇照和攝影照片,簡直就是跟蹤狂一樣的粉絲大本營,給他看見可還了得。在房間裡團團轉了一陣,她突然定在窗邊,月光映在牆上的劇照上,聽著刁稚宇數出三,沉靜地開了口:「你怎麼就篤定我會給你開門?」 「你……」刁稚宇噎住了。 「樓下等我。」 她像是突然有了一點勝利的惡趣味,慢悠悠地補了口紅,蹭得不明顯了又抹在臉頰。月光下她說不上豔光四射,卻泛著奕奕神采;下樓的動作故意地放慢了,每一個臺階都像是踩著打字機,哢嗒哢嗒,聲音不大卻把每一層的感應燈都依次點亮。她的戀愛劇本中,冷漠得幾乎不記得自己的秦宵一,已經變成了為了自己較真地來到樓下的刁稚宇,把他織進自己的生活,她做到了。 胡羞心裡又燃起了一點貪婪的念想,在見到刁稚宇的一刻慫了大半,又虎著膽子走了過去。心裡鼓敲得咚咚響,能不能有點骨氣,是沒見過帥哥嗎,和他也見了那麼多次了,每次都這麼緊張,看一眼就想要把滿溢的喜歡和盤托出,像話嗎? 刁稚宇逼近了自己——這個心機鬼和剛才在咖啡廳見到的完全不一樣,上了妝的黑卷髮扮相,月光下就是秦宵一本人,這種白月光的心情讓胡羞頭疼,到了嘴邊的話都打折扣,只剩下——我喜歡你,實在是太喜歡你了。 僅有的理智不停地敲打自己,忍住,現在說了就沒有結果了,他不會回應直接的表白,現在一旦捅破,自己只會是個不夠瞭解的上頭玩家。 胡羞閉著眼睛猛吸了幾口氣,睜開眼刁稚宇正看著自己。他手插在口袋叉在原地,像是會猜心術,也不先開口,嘴角只掛著一點點笑容——對自己的臉和氣質繳械投降又要強忍著讓智商上線的女孩,他肯定輕易認得出,本來還心慌以為這位在乎的軍閥夫人免疫了,結果發現依舊和之前一樣。 真是想想都氣。 壓著這股被識破的不甘心,胡羞先開了口:「婚書我真的扔了,你不會就是為了這個來的吧。」 刁稚宇捏著調子「嗯」了一聲,算是否認:「我知道你沒扔,你不會這麼不珍視的。」 「就是個婚書,你馮酉金不會每一任太太都確認一次吧。」 「就你。」 胡羞躲閃了眼睛,嘴角繃了又繃,覺得刁稚宇卻不像是在開玩笑。 「軍閥的年代不知道很正常,沒來雪國列車之前我也不知道,我道歉還不行?不過,你是真的比之前好玩多了,我對你的第一印象,你在戲裡像個……沒有腦子的花癡。」 胡羞心想,我也有智商在線的時候,只不過前提是你不在場。看胡羞沒說話,刁稚宇又跟緊了:「你和裴軫在談戀愛?」 「他對我有意思。」 「你喜歡他嗎?」 「你……是為了問這個來的嗎?」 降溫了,風吹得兩個人都裹緊了衣服,黃曆估計寫著「今日不宜軋馬路」。胡羞想和刁稚宇多待一會兒,只要進了樓道就必然要上樓,只要上了樓……能想到的任何後續,她都沒有絲毫的心理準備。 想到這兒胡羞忍痛說,我先上樓了,資料還沒看完,週末要做翻譯。 剛走出一步就被拉住了手。胡羞心跳得像擂鼓,拜託,如果真的喜歡我,請說出來;我也沒有那麼難追,只要你說出口,你就能擁有我。 「我……」 單元門哢地一響,一對夫婦抱著孩子出門。兩夫婦急著去醫院,男人去開車的功夫,嬰兒突然在媽媽的懷裡啼哭,兩個人的對話徹底終止。刁稚宇走過去幫忙拉開車門,細心地把母親的衣角折進車裡。直到車子揚長而去,才走回來正了神色:「趙孝柔今天也說,我這種NPC,也許表演出來的都是幻象。所以我不確定自己帶給你的是什麼。但我保證,我不是寧澤臣,也討厭遊戲人間;我不喜歡提永遠,絕不做打破承諾的事。希望……你能在我身上多花一點時間,你對我很重要。」 風拂過胡羞的臉頰,她知道自己凍僵了,抽了抽鼻涕:「這算雙箭頭吧?」 「什麼雙箭頭?」刁稚宇的關注點在其他地方:「你不要哭。」 抽得沒完沒了的確像……哭。胡羞沒回頭,拉開單元門背對著刁稚宇順勢演了下去:「今晚說的話不要再反悔了,我不喜歡出爾反爾的人。」 上樓的臺階腳步輕快,感應燈逐層亮起,她知道刁稚宇一定會等到六樓的燈熄了再離開。這種默契讓她心安,又有難以言喻的奇妙。曾經她覺得戀愛抵達終點是最幸福的階段。而時過境遷後她發現心動的巔峰是確認了彼此的心意,雙箭頭慢慢試探;沒有突發關係的不信任,也沒有單向苦戀的失落,更沒有漫長相處的消磨。關了門她心還在咚咚地跳,哆哆嗦嗦地把婚書拿出來鄭重地貼在牆上,「馮酉金」三個字寫得舒展虯勁,像個鄭重的允諾。胡羞拍了張照片醞釀著發條微博,本來感懷得想要搜索一些文藝矯情的詞匯來記錄,最後只剩下了——淦,我人沒了! 1月27號,李埃一大早就到了醫院辦住院手續。手術在下午三點,因為全麻前一天晚上就沒有進食。胡羞在門外看著李埃的父母簽字,聽著身邊的裴軫翻譯了一遍手術醫生的手術流程:因為發現得早,他免去了感染截肢的危險,但仍舊需要置換血管,需要從手臂上取一條血管進行移植;同時要治療膝關節骨關節炎——本來因為衰老才會發生膝關節的問題,因為車禍而逐漸出現——畸形的部分切除損傷表面安裝假體。裴軫的解釋很清晰,為了避免長短腿假體型號和墊片厚度,手術中會根據X光調整大小,全麻患者也會確認手術側足可背屈才能離開手術室。聽到隱性失血和肺栓塞胡羞還是一身冷汗,裴軫鎮定地說,這都是很成熟的手術,不用擔心這些問題,而且栓塞的介入治療也很成熟,只是需要觀察而已。真正的痛苦要從手術後康復開始,但比起前面李埃忍受的痛苦已經要好很多,至少治療後看到的都是希望和好轉。 李埃父母的背影頭髮有些白,看起來不像是經濟困難的老人,李埃最後的醫藥費也是解約了REGARD的開支自己湊出來的,完全沒有麻煩任何人——這種自己扛下一切的樣子讓人討厭。等父母出去的功夫,胡羞和趙孝柔溜進病房,李埃正在整理手上的票據清單。湊近看了一眼,趙孝柔皺了眉頭:「都這個時候了,竟然還在對咖啡店的營收?」 「這些留給你們,如果我……」 「靠,裴軫剛都和我講過了,小手術,不至於搞臨終囑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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