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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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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的這麼細緻。」胡羞咳嗽了幾下,這畫面感來得太突然了。 「剛開始談戀愛的時候我開玩笑自己是骨肉皮,後來你知道他說我是啥嗎?說我是肉骨茶——這他媽哪跟哪兒啊!一天到晚把生殖器官掛在嘴上,除了下三路就沒什麼可聊的,你會知道這種感覺有多窒息的。導致我最近認認真真地思考,一個有性感大腦但可能沒辦法滿足自己的人,和一個健康性感龍精虎猛的白癡,哪一種更悲哀。」 胡羞被逗笑了:「就沒有兩全其美?」 「沒有啊。這個世界——陰道高潮和顱內高潮根本不會同時來。」 「你剛才那個思考……我能懷疑你在影射李埃嗎。」 剛說完這句話李埃就拄著拐杖走了過來:「影射我什麼?」 「沒事!」胡羞吃蛋糕的勺子掉到桌上:「X光——你的腿,腿。」 說完自己都覺得不相信。趙孝柔倒是面不改色:「手術過幾天就要做了,緊不緊張。」 「沒什麼緊張的,大不了就是截肢,以後坐輪椅來。」 「晦氣。我可不要一個殘肢斷臂的合夥人,行動不便影響我的效率。」 李埃張了嘴欲言又止,看了一眼狡辯的兩人轉身走了。趙孝柔指著吧台說,最近這個女人經常來。 「顧客嗎?老顧客很正常。」 「不止。她每次來都只坐吧台的位置,有一次咖啡廳除了我都沒有顧客,她進了門就坐在那裡,不奇怪嗎?而且她只喝純咖啡,經常趁著等李埃做手沖的和他聊天,笑起來那種表情我懂,絕對是喜歡他。」 胡羞順著眼光看過去,是個黑卷髮的溫柔女人,應該是過了三十歲,沒化妝,面容有些慘淡,但五官很標緻;瞳孔很黑,閃過的都是脆弱又神經質的神色,整張臉就很吸引人。偶爾因為看著李埃臉上會暈染上氤氳的紅,相視一笑時神態也是安靜的。只要細心觀察就能發現她對李埃的感情不一般,胡羞不可能看不懂——這種愛而不得又藏不住的心動。 女人轉過頭,三個人的目光碰到一起,反而是胡羞先避開目光。女人敏感地察覺到了什麼,和李埃打了招呼離開;趙孝柔憋著一股勁,出門給客戶打電話前撂下一句:我就不信比不過她。胡羞歎了口氣——還能說什麼,情敵之間的爭鬥一向都是連眼神都不肯認輸。電腦屏幕上背景就是刁稚宇給REGARD拍的照片,門外虛化的背影是抽煙的李埃,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胡羞歎了口氣,李埃身邊的女人那麼多,卻堅持在為亡妻打官司,甚至連瘸腿都不肯治,簡直深情得一塌糊塗。 李埃端了蛋糕過來,胡羞問:「那個女人……最近經常來嗎?」 「我們一起打官司的互助群認識的,她也在打官司,比較苦悶,就來我這兒了。」 「哦?」 李埃彎下腰拄著桌子,聲音非常小:「具體的我也不太懂,大概就是夫妻兩個人合力給兒子買了學區房,卻因為『五類十二種』孩子被強行劃歸到菜場小學去了。最近在教育局靜坐,法院搞起訴跑了不少地方,夫妻也經常吵架,回到家就吵,就來我這兒躲一躲。」 這背後竟然有這麼多的故事,胡羞看了看在門外吵架吵得動作誇張的趙孝柔,撇了撇嘴:「李埃,趙孝柔和他的劇本殺小男朋友分手了哦。」 李埃毫不意外:「怎麼分的?」 「說是……靈魂不夠契合。」 李埃只是笑了笑:「是趙孝柔能說出的理由。」 「分手這麼乾脆,估計心裡是有你。」 李埃收拾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擡起頭得到了及時的救場:「你的劇本殺小男友來了。」 這話剛說完,刁稚宇背著大包從門口進來,正好聽見了「小男友」三個字:「和我結完婚就開始四處宣揚我是你男朋友了?」 「結婚?」李埃聽完這話愣了。 「這個人今天很無恥,跑到劇本殺裡和我結婚去了。」 「哦……」李埃回過頭:「這我倒有點失望了。」 胡羞似乎已經習慣了刁稚宇的賴皮:「和你結婚就無恥嗎?信不信我去雪國列車投訴你。」 「你敢。婚書呢?」 「扔在雪國列車了。」 刁稚宇不可置信:「你竟然都沒帶出來?多少玩家都要留著私藏。」 「又不是真的,我只是工作之餘去散散心而已。」婚書就在包裡,來的路上把刁稚宇寫得每一筆一劃都看得重影了,但絕對不會給他知道——憑什麼膨脹他的自信。 而刁稚宇反倒有點失望:「原來你不是特意去和我『結婚』的。」 要是剛剛認識秦宵一那會兒她一定認真給出肯定回答,這會兒看到刁稚宇篤定會得到肯定答案的表情,突然很想逗他:「抱歉——不是。」 刁稚宇不說話了。任憑胡羞怎麼在他旁邊晃都不理會,只埋頭看電腦,還和趙孝柔聊起劇本殺。趙孝柔最近賺到的錢正愁發展什麼線下事業,聽刁稚宇聊天立刻來了興致。聽到了怎麼選地段租房子裝修招聘演員,趙孝柔眼睛都亮了:「刁稚宇,這事兒我記住了,等來年春天,這事情我們好好規劃一下。我早就看中你們這些搞互動劇的NPC有大市場,皮囊好,演技不用太優秀,只要有服務意識,分分鐘女玩家都來送錢。」 刁稚宇突然正色:「我們都是有夢想有話劇夢的人,來做NPC是種職業,但我們更願意被叫演員。如果把我們當作造夢想的人,我們很願意。但如果只是被當成找樂子的萬物,牛郎,那真的算了——我不希望這個行業被當成膚淺的斂財工具。」 「弟弟,我明白你的戲劇夢,但是你從事這個職業卻不去演話劇,說明你也看中這個東西是熱錢。工資高打賞多,那就接受它是個熱錢,不要賺了錢再去嫌棄,直接一點。」趙孝柔的語氣越發現實:「就像我接廣告是為了錢,明人不說暗話,真正『乾淨』的人還真做不到像我這麼賺錢,你要接受得到利益的人本質是偽善的,豁不出去,就沒法成事。」 「理想和現實不是這麼容易就分得清楚。你要知道這世界上,很多人都是對討厭的東西帶著惻隱之心,又沒辦法真的喜歡的東西保持純粹——這樣切割很不負責。」 「那你到底在彆扭些什麼。」趙孝柔被逗笑了:「有人否認了你的夢想了嗎。」 「沒什麼,我先走了。」刁稚宇拎起包不多說話,胡羞只在旁邊沉默地觀察,不做聲響。等店裡只剩下三個人,趙孝柔才歎了口氣:「寧澤臣要是有他一半的腦子,我也不至於會嫌棄他。胡羞雖然運氣不太好,眼光還是好的,挑中的男人都有點東西。只是誰能告訴我——他在生氣什麼?」 李埃指了指胡羞:「你問她。」 趙孝柔歪著頭看胡羞,胡羞攤開手:「我去雪國列車和他『結婚』,就是貴婦們玩過的那個環節,做了一把他的夫人。他發信息說我沒文化,不承認我是夫人,我就順著說婚書我扔了。」 這話反倒讓趙孝柔笑了:「就這?」 胡羞非常委屈,只許刁稚宇調戲自己,我就不能戲弄他了?明明在信息裡說沒文化不能做「軍閥夫人」,反手就對自己扔了婚書的事情生氣。這種莫名推拉的佔有欲讓胡羞又開心又難過,刁稚宇比想像中更在意喜歡自己的玩家。但是結婚的玩家那麼多,她不過是眾多心懷鬼胎的玩家中的一個。陳舊暗淡的樓梯拾級而上,潮濕的空氣伴著灰塵吸到身體裡,胡羞心想,得到盡可能多的愛,是你刁稚宇的願望。但我也希望婚書是你對我獨家的許諾。 這根本就是個悖論。 打開陳舊的電視機——一直蒙著布的電視機像個沒有被掀起過蓋頭的新娘——顯示出的頻道差強人意,從財經新聞換到電視購物,好不容易有了青春偶像電視劇,胡羞看著屏幕中的男主角,從眼神到臉頰都是青春稚嫩的氣息,無聊賴地看了一會兒,大概是個老套路愛情故事,而男主角突然對著女主角喊,你是愛我,還是愛我的人設? 這倒讓她怔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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