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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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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樓,」他煞了煞性兒,好言道,「我說過很多次,你和榮安皇后不一樣,我同她有那些牽搭,對我自己來說是恥辱,你懂麼?你不同,我千珍萬重把你放在心上,你為什麼總是拿自己和她比較?你先冷靜下來,還有幾天時間……」 她根本不想聽他那些拖延之詞,一衝動就不管不顧了,直愣愣道:「你是打算始亂終棄?因為我是皇帝看中的人,你搶過來,就是為了洩憤!」 他不可思議地望著她,「你這樣看待我?為了洩憤,我把攸關生死的秘密告訴你,讓你有機會拿著武器倒戈一擊?你真是瘋了!」 他說你真是瘋了,把她說得淚水漣漣。她心太急,真的心太急,她自己也知道。她只是擔心會變成棄婦,昨晚那些不算數麼?她還偷偷慶倖自己終於把他拴住了,其實沒有,他時刻保持一顆清醒的頭腦,原來陷進去的只有她。她不是無理取鬧,也不是沒有耐心,她在乎的僅僅是他的態度。他為什麼不答應帶她私奔?說一套做一套也行,至少喂她一顆定心丸吃,結果他指東打西,全不在點上。 「我是瘋了,進宮伺候皇上是好出路,可是我現在怎麼有臉?」她顫悠悠的手指抬起來,直指他面門,「你這個……陳世美!」 肖鐸張口結舌,她一心以為自己的清白被他毀了,他怎麼同她解釋根本沒有?她是半瓶子晃蕩,看了一冊爛糟糟的春宮圖,再加上市面上尋摸回來的烏七八糟的豔情話本,就以為自己全明白了,她到底明白什麼了? 他也賭氣,心緒翻湧,腦子裡一陣陣發暈,扶著月牙桌咬牙道:「如果你覺得我不帶你走就是始亂終棄,就是陳世美,那走就是了!只希望你將來不要恨我,萬一落到他們手裡……你別怕,我自己去死,也會想辦法保住你。」他坐下平復心情,然後吩咐她,「挑要緊的東西歸置好,我去安排,等明兒人都上新江口去了,咱們就上路。」 音樓眼巴巴盼著他點頭,可是真點了頭她又猶豫起來。這樣榮耀的人物,一旦離開這個位置就什麼都不是了。在外面隱姓埋名,說不定還得被那些泥豬癩狗呼喝。他說希望她將來不恨他,當真走投無路的時候,恐怕自己反倒要擔心他怨她了。 所以他站起來要走,她哭喪著臉拉住了他。下不了這狠心,光是設想就叫她頭皮發麻。到底都不是極端的人,都吃過苦,有時候隱忍和妥協也是一種自救。 「你剛才說想法子,是個什麼法子?有譜了麼?」她淚眼婆娑地垂下頭,「我細斟酌了,一走了之似乎不太可行。」 他唯有歎息,憐憫地打量她,見她狄髻上挑心松了,仔細替她壓實了些,一面道:「你這個一點就著的性子,真叫我張不了嘴。你且聽我說,西廠護送你回京是個好機會,你隨他們去,到了德州那段要找藉口讓寶船靠岸,到時候我派精銳喬裝了來劫你。你是在西廠手上丟的,所有責任都由於尊背。不過皇上懷疑我是肯定的,大不了連坐,我賺了個大活人,也不虧。」他搖了她一下,「這麼的一箭雙雕,既叫西廠吃暗虧,你又不必進宮,你說這法子可行麼?」 好聰明人兒!音樓心裡霍然敞亮了,一拍大腿攔腰抱住了他,「我怎麼沒想出這麼好的主意來?督主真是智勇雙全!」 這一會兒陰一會兒陽的脾氣叫人頭疼,他無奈在她耳垂上捏了捏,「你除了卯著勁兒同我鬧,還會什麼?我就這樣讓你回宮,你不得恨我一輩子麼!」 她訕訕笑了笑,似乎還是不大踏實,「萬一皇上下令讓東廠尋人,你辦事不力,豈不是白給了皇帝打壓你的機會?」 他倒看得開,「有一得必有一失,了不起罷了我東廠提督的銜兒,反正那位置原該由秉筆太監任的,讓給閆蓀琅就是了。這六年來早已盆滿缽滿,我退回內廷做我的掌印,也如魚得水。」 她不痛快了,醋味兒四散,「在女人堆裡打滾,很舒稱吧?」 他品出了滋味,笑道:「那些後妃也不好應付,哪裡能舒稱呢!好歹再熬兩年,等時機差不多了就稱病,慢慢卸了肩上差事,到時候或是遠航,或是歸隱山林,全聽你的。」 他低著頭,西窗下一抹斜陽打在他袍角上,眼裡是細碎的溫暖和柔情。 就算需要時間,只要給她希望,不管多久她都願意等。她把臉貼在他腰間的玉牌上,冰冷一片。她說好,「但願皇上罷你的官後不再重新啟用,屆時咱們舒舒坦坦地走,沒人滿世界追逼,能過兩天好日子。」 他也嚮往,抬眼看窗外的天,似乎看得見未來似的,「養幾隻雞,生幾個孩子。還有叭兒狗,你喜歡我買給你,別稀罕別人的。一隻狗就叫人勾走了魂兒,那點出息!」 她嗤地笑起來,敢情他還惦記著那天皇帝說給她預備了一隻狗做伴呢,這人心眼兒其實很小,平時裝模作樣擺架子,一件小事在心裡埋了那麼久。 他見她取笑,伸手撓她癢癢,「好笑麼?哪裡好笑?」 兩個人在羅漢榻上扭打成一團,折騰累了都平癱下來,枕著竹枕,勾著手肘,她靠在他肩頭慢慢說:「爺們兒有時候叫人信不實,我也有點怕。老家一個寡婦,年輕時候和族裡表親好上了,丈夫死後她當家,被那個表親騙走了田地房產,最後靠人佈施過日子。那個表親倒過得滋潤,還娶了幾房年輕漂亮的妾,全是用她的錢,也不管她死活。」 他嘟囔了句:「所以女人得擦亮眼睛,別聽兩句甜言蜜語就找不著北了,好男人不擺花架子。」 他還有臉這麼說,以前自己簡直滿頭插花,這會兒正經起來了,說得響亮了。她抿嘴一笑,側過身來推他一下,「你說昨兒……會懷孩子麼?」 他皺著眉頭笑,「你究竟不懂,傻得厲害。」壓低了聲兒在她耳邊說,「你還是清白身子,要不今天該下不來床了。」 她聽了有點惆悵,原來還是沒成事……那就下回吧!下回給他補一補,也許就一舉得男了。 ▼第62章 盡離觴 私奔無果,還得按照正常步調行事。新江口的檢閱是個盛典,體現大鄴水師實力的好機會,不僅官員雲集,觀禮的百姓也不少,有點端午看競渡的意思。堤岸、壩台,到處都是烏泱泱的人頭。 辦事過後有冗長的夜宴,這也是老規矩。南苑王做東,把秦淮河畔最有名的鳳凰台包了場子,這是個格調高雅的地方,姑娘都是清倌人,能歌善舞,賣藝不賣身。倒不是充門面裝正氣,大鄴並不限制官員出入風月場,老輩裡的皇帝勵精圖治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打從第五代天子即位起就自詡為詩魂畫骨,當的是「仁政」,更不能違逆了「大倫」。之所以選這個地方,是因為這裡乾淨,不光接待男客,女客進門也不用避忌。各走各的門,各自吃席聽曲,互不打擾。音樓是南京目下最大的人物,太妃抵半個主子,少不得要抬出來以示天恩浩蕩,受官員們磕頭見禮。 本來託病不想去,可是南苑王派了人來哀求,說步主子進了府門想家人,終日啼哭。幾回打算去來燕堂叩見,都叫王爺攔下了,下令不許給娘娘添麻煩。這回逢著大典,眼瞧著娘娘要回京了,務請娘娘賞個臉,算是給娘娘踐行,順帶姊妹道個別。 音樓自己不拿主意,萬事聽肖鐸的。肖鐸計較良久,忖著如果要出岔子,與其閉目塞耳,倒不如明明白白迎擊。因點頭應了,讓她萬事多長心眼,見面可以,只葫蘆聽,不要答應任何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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