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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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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玉兒心疼地過去摟著她,劉黑塔在旁默默無言也幹了一大碗酒。 古平原臉色蒼白,心裡猛一下刺痛,二弟要是活著,眼下不知有多高興,還有母親、常四老爹、胡老太爺,白老師……當然還有白依梅。古平原無法再想下去,他也舉起手中的酒杯和著淚水飲下杯中酒。 眾人一時都沉默下來,郝師爺是個達觀人,不習慣這樣的場面,忙道:「咦,曾大人說,他今日也要便服來此嘛,怎麼此刻還不見人影?」 「曾大人日理萬機,說說便是,豈能來這茶莊做客。」彭海碗一哂。 「那你有所不知,曾大人可從未食言,我跟你打賭,他說到便一定會來。」 「好,賭什麼?」兩個人有意將眾人的注意力引開,正在這時,外面果然傳來砰砰的叫門聲。 「嘿,賭注還沒下,我便贏了。都別動。」郝師爺喝住夥計,「我去開門。」 大家真的以為是曾國藩到了,立時肅靜下來,古平原等人都迎了出來。等打開門一看,眾人都訝然不已。 的確是總督衙門的人,而且大家都認得,正是薛師爺。可是他卻與平日大有不同,身上沾了泥漬,像是在哪兒絆了一跤,頭上也磕破了,血跡都還沒擦拭。特別讓人注目的是薛師爺的神態,又驚又怒,眉目間還帶著不知所措的慌亂。 「薛大人,你這是從何而來?」古平原心裡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趕緊把薛師爺迎進來。薛師爺往裡走時還不忘回頭囑咐:「關上大門!」 稍一喘息,薛師爺開口便道:「事急來投,古東家莫怪。眼下的事兒實在出乎意料,我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郝師爺到底在官府做過事,聞言大吃一驚,薛師爺是曾國藩的幕客,天大的事兒也有曾國藩擔待,可如今居然口出此言,且是慌不擇路跑來這裡,莫非是…… 「曾大人出了什麼事兒?」古平原已經一口問了出來。 「不知道,總督衙門被兵圍了,我今日傍晚攜舊友去桃葉渡書肆一同訪書,等回來時衙門四周已經佈滿了兵。還好我見機得快,沒有被他們發覺。」 「誰的兵?!」郝師爺問的也正是眾人最想知道的,兩江地界如今是湘軍的地盤,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惹曾國藩,難道不怕湘軍將他剁碎了喂狗? 然而薛師爺帶著恐懼的回答,讓眾人齊齊打了一個冷顫——「是曾大人的弟弟——曾國荃的兵。」薛師爺一聲歎息,「他這是想、想……」 「他想舉兵造反,但是曾大人不會同意,他便索性先幹了再說。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不怕曾大人不吃下去。」古平原一下子就猜出了曾國荃的用意。 這真是天大的事兒,旁人就不必說了,就連喬致庸與王熾這兩位遠客,一想到此事將帶來的嚴重後果,想到天下又將變成戰場,血流成河、屍橫遍野的景象處處重現,饒是他們膽大多計,也不禁臉色煞白。 「這事兒不能拖,時間一長非鬧出大亂子不可。要是駐防將軍或者藩司、臬台被害,那朝廷是絕不肯善罷甘休的。」薛師爺萬萬沒料到,一向視長兄如神明的曾國荃會忽然變了性兒。他來時的路上也曾想過向朝廷示警,可是旋即想到,這樣一來豈不等於是幫了曾國荃一把,要是朝廷認定了湘軍謀逆,那事情就萬難挽回了。 「唉,也不知是誰這麼大本事,居然能鼓動九爺軟禁了曾大人,兄弟闔牆,這次的事兒真是糟不可言。」 「我知道是誰。」古平原忽然冒出一句話,引來眾人驚異的目光。 常玉兒來到丈夫身前:「你覺得是那位蘇公子?」 古平原微微點頭:「一定是她!玉兒,天下人好不容易得了這麼個太平局面,不能毀於一旦。我要去找她,勸其懸崖勒馬。」 妻子給了他最想要的回答:「做你該做的,我和孩子在這兒等你回來。」 「確定無疑嗎?」喬鶴年眼裡閃著磷火一般的微光,小聲問剛剛打探消息回來的長隨康七。 「稟老爺,千真萬確,湘軍已經一隊隊開進城中,要不是您見機得快,此刻已經出不了城了。」康七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我從邊上的驛站偷偷牽了一匹馬,老爺騎上,我保著您奔杭州報信兒。李鴻章大人要是知道了湘軍謀反,您就是大功一件。」 喬鶴年的腦子在飛速地轉動著。以曾國荃的強悍霸道,擺明瞭是要直取京師,打朝廷一個措手不及,就如同當年李自成一樣,奪下金鑾殿便可擁戴曾國藩登基。問題是湘軍開國的機會有多大?自己是投奔曾家還是去浙江向李鴻章的淮軍示警,這關係著自己的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半點輕忽不得。 「老爺,咱們快點走吧,等一會兒驛道關口被兵封了,那就難走了。」康七催促道。 「走倒是容易,可是走去哪裡才是關鍵。」喬鶴年索性坐了下來。他到兩江這幾年,身受李鴻章密令,暗中監視湘軍的動向,特別是關注著曾國藩兄弟倆,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喬鶴年絕對相信自己的判斷:曾國藩肯定不會謀反,這樣湘軍就是群龍無首,朝廷其實早有佈置,山東閻敬銘素來剛正不阿,絕不會與曾國荃聯手反叛,再加上浙江李鴻章的淮軍和福建左宗棠的楚軍,成三麵包夾之勢,曾國荃起初或許能占些便宜,可是一拖下去,他在內得不到曾國藩的支持,在外被三支軍隊團團圍住,就算想占半壁江山也是妄想! 想到這兒,喬鶴年這才站起身,伸手要過韁繩,命令康七:「你馬上去浙江巡撫衙門,向李大人報訊,把這裡的一切說予他聽。」 「我、我去浙江?」康七呆了一呆,「那老爺呢,您要去哪兒?」 「做官跟做生意一樣,既然是奇貨可居,那就要挑一個最好的主顧,賣一個最好的價錢。」李鴻章是巡撫,他能給的最多不過府道而已,喬鶴年的眼睛始終在望著京城方向。 找到蘇紫軒一點都不難,她就像是在特意等著古平原來找她。反倒是古平原一見面,便怔住了。 蘇紫軒穿的竟是女裝! 古平原是第二次見她身著女兒衣裳,上次在醇王府,不過宮女打扮,便已驚為天人。如今的蘇紫軒穿著一件上好絲綢的純色百褶裙,斜斜地用金絲銀線繡出了花紋,從裙擺一直延伸到腰際,一根胭脂紅的寬腰帶勒緊,纖腰盈盈一握,顯出窈窕身段,外披一件錦緞裡子紫貂毛的披風,給人一種清雅而不失華麗的感覺。她的辮子散開松松地挽了個雲髻,烏黑的頭髮披在秀麗的雙肩上,眼波流轉,指顧傾城,真是美豔不可方物。 古平原只覺得雙目閃爍如星的蘇紫軒款步向自己走來時,唯有用月華掠過水面才可以形容,當她走到面前,自己竟然忘了早已想好的話該怎樣開口。 「恭喜你。」蘇紫軒先開口,想不到說的竟然是這三個字。 「你……」古平原遲疑了一下,「我沒有喜事,來此倒是為了一件愁事。」 蘇紫軒嫣然一笑:「你發愁的事兒,也許正是別人歡喜的事兒呢,豈不聞幾家歡喜幾家愁。」 「只怕是一將功成萬骨枯。」古平原冷然道,「你一定要將這剛剛平定的大清江山攪個天翻地覆,就只是為了報仇?那要白白搭上多少人的性命!」他忽然一陣氣餒,「無論我說什麼,你都不肯放棄,你膽子大到敢下毒行刺當朝太后,敢勾結撚子陷殺王爺,還有什麼是你不敢做的?」 「你說得對,我早已置生死於度外了。」蘇紫軒輕輕說。 「可你沒有權力決定別人的生死。那些你從未見過的人,他們也有一家老小,也有喜怒哀樂,受盡了苦難也不過是為了活著而已,你、你卻要掀起這樣一場大亂,讓他們家破人亡,陷身於痛苦哀嚎中,你就真的忍心嗎?」 「如果我有心,也許會不忍吧,可是當我家破人亡,決心復仇的那一刻,就已經把心挖了出來,用它祭祀了我的阿瑪和全家。」蘇紫軒的回答讓古平原頓時啞然。 「其實我一直在等你。」蘇紫軒又向古平原靠近一步,近到古平原可以聞到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處子幽香,這讓他的心跳頓時加劇了幾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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