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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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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著各國商人的面,李欽嘿嘿冷笑,指著古平原的鼻子說:「人說吃一塹長一智,我也算是吃過你幾次大虧,知道你計策多,不過『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我只看定了你,甭管你幹什麼,我只要打出英國人這張牌,就可以讓你無計可施。」「他說得不錯,眼下我確是無計可施,這麼多銀子,就算是現給我一座銀山,我也開採不出來。」古平原微微歎息。 侯二爺張了張口,也是無話可以安慰。彭掌櫃推門進來,說是晚香時辰已到,古平原點點頭,與侯二爺一同出來在靈前上香祭拜。 「老爺子,看來是我古平原無能,怕是要辜負了您的一片苦心。」古平原默禱時,口中像含了一枚橄欖核,又苦又澀。 侯二爺卻用激憤的聲音道:「舅舅,您在天之靈給古東家托個夢吧,告訴咱們要怎樣才能打敗這群天殺的洋人。」 正在此時,暮色中的街道上傳來了馬車軲轆壓著石板路的「咯咯」聲,聲音在門前停下。這時候還會有人來致祭?靈堂裡的人都將目光投向門口,就見從馬車上下來一人,周身短衣,足蹬馬靴,個子不高但雙目有神,他一下車便伸手接過一條麻繩系在腰間,隨後大踏步地走了進來。 此人越走越近,古平原慢慢睜大了眼睛,迎了過去。 「王熾?!」 「平原兄,自從在山西分手,一別數年,到底又見面了。」那人雖在靈前不苟言笑,卻緊緊握住了古平原的手。 「我還是像當初說的那樣,回了老家雲南,做起了生意。」偏廳中,王熾向茶莊中的幾位同行打過招呼,主動向古平原說道。 「哦,老兄如今做哪行生意?今後有機會,我一定當個主顧,做個相與。」 聽古平原這樣說,王熾眨眨眼睛,詭秘地一笑:「其實咱們早就是相與了,你還是我的大主顧呢?」 「這……」古平原不解地看著他。 「我做的馬幫生意,就用自家名字來稱呼馬幫,王熾叫著叫著就被鄉人叫成了『王四』,倒也順耳好記。」 「王四……滇南王四,王四馬幫?」古平原騰地站起身,又驚又喜上下打量著王熾,「我一直想不明白,素不相識的雲南馬幫為何會如此照顧我古家的生意,想不到卻是老朋友在幫忙。」 往下再一談,古平原更是沒想到,王熾的生意居然做得如此之大,不僅是雲南最大馬幫的主人,而且還借著馬幫往來的便利,在川滇等地開設了「同慶豐」銀號,經營匯兌存放。川滇山地不便,王熾是頭一個在各處做起這項生意的人,自然是財源滾滾,以至於有人指著他的姓,起了一個綽號,叫他「錢王」! 「錢王是假的,不過是壯聲勢罷了。我當著同行不敢托大,更不敢忘了前事。要不是當初平原兄為了救我,給那李欽當場磕了個頭,我早就成了殘廢,還談什麼跋山涉水做生意。再說,我能有今日一番成就,也都是因為記得平原兄當日在山西票號,如何為小商小戶著想,『一文錢立摺子』,我在川滇也是這麼辦的,才能百川匯海,聚沙成塔。」王熾語氣輕描淡寫,但說出的話卻字字誠摯,發自肺腑。 「這次我來,除了拜祭胡老前輩,就是將現銀全部帶來支持古家。說到對付洋商,對付那個李欽,錢王的『錢』就是古家的錢,平原兄儘管拿去用好了。」 古平原只覺得心頭一熱,想要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只沖著王熾深深點了點頭。有時候話不必多說,惺惺相惜處一切盡在不言中。 彭掌櫃手快,得了信兒立時扒拉算盤珠子,算來算去一咧嘴,還差著整整一千萬兩銀子呢。 「看見那邊空著的茶庫了嗎?」劉黑塔問這一千萬兩到底是多少,彭海碗沒好氣地一指前面。「看見了,怎麼?」 「一千萬兩銀子堆進去,門兒都關不上。」彭海碗仰面向天,重重歎了口氣。 「你這又是什麼毛病?」 「我呀,就盼著天上掉下一堆銀子。只要能湊夠了數,別讓老東家死不瞑目。就算把我砸死了都行。」彭掌櫃受胡家的提攜之恩,想起胡老爺子臨死前的樣子就雙目流淚。 彭掌櫃雖然沒讓天上掉下的銀子砸死,可是第二天卻差點讓一筆銀子給嚇死。 負責收奠儀的管事急匆匆跑到櫃上來找彭掌櫃:「掌櫃的,您快看看吧,這筆銀子我不敢收啊。」 「奠儀又不是賊贓賄賂,有什麼不敢收的。」見他慌裡慌張,彭海碗瞪了他一眼,「老宋,不是我說你,你也一把歲數了,還這麼沉不住氣,一點小事就像天塌了似的。」 「這實在是太多了。」 「能多哪兒去,還能有一千萬兩?!」彭海碗沒好氣地接過簿子掃了一眼,緊接著差點沒背過氣去,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目瞪口呆地望著這個數目。 「這、這,這不是開玩笑吧,還是誰故意來搗亂?」 「我看不像,來送奠儀的那人一看就是氣度不凡,絕不是開玩笑。」 「得、得,我趕緊去找古東家吧,方才屈說了你,這事兒我也做不了主。」 古平原正在後房與王熾商量如何繼續把銀子籌齊,以這二人的商才,幾十、上百萬兩銀子的進項都能想到辦法,可是上千萬兩銀子真是把人難住了。能想到的幾個進項加起來也不過是不足之數的十之一二,尚且費時費力。 等彭海碗一路小跑拿著賬簿過來,古平原看後噌一下就站起身來,王熾從旁望了一眼,也是一咋舌,滿面的驚異。 古平原什麼都沒說,步履匆匆趕到前面靈堂,就見一人正在拈香敬拜,這背影好生熟悉。 等那人站起身,轉過頭來,古平原先看到的是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目光中充滿了溫暖。 古平原萬萬沒想到,此時此刻,這個人會出現在這兒,一時怔住了,倒是王熾認了出來,脫口而出叫了一聲:「喬東家。」 這時候順德茶莊裡的賬房、夥計們都被驚動了,聽說這就是山西大名鼎鼎的「亮財主」喬致庸,都湧出來看,圍得裡三層外三層。 喬致庸望著古平原,眼中帶著一絲笑意:「古老弟,咱們也是許久不見了。我這次是受陝西康家、雷大娘、毛掌櫃還有通省十八家票號之托,特意趕過來。」他走前兩步,將一隻手搭在古平原肩上。 「有一句話,他們讓我轉告古東家。」古平原有些驚訝地望著喬致庸鄭重的臉色,接下來聽到的話,讓他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大家說,陝西商人和晉商票號,唯古東家馬首是瞻!」 「古老弟,你把我們大老遠邀到此處,又不說做什麼。半個時辰了,光是望著那邊不說話,這悶葫蘆裡賣的是什麼關子啊?」別看喬致庸掌管著「一堡頂三號」那麼大的喬家生意,究其本心卻寧願做個徜徉山水間的游俠客,眼看此地景色秀麗,古平原卻只在枯草叢生的江邊,遙遙望著江心一島怔怔不語,他等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道。 王熾是江邊三人中性子最為沉穩的一個,他這兩天留心到,喬致庸帶來的這一千萬兩白銀使得跟隨古平原一同對抗洋商的人沸騰不已,雖在胡老太爺的喪期,可是茶莊上下一掃頹勢,人人臉上都帶著興奮之色。作為當家人的古平原當然也是大喜過望,但奇怪的是,半晌過後,他的眉頭重又緊鎖,而且這一次,他跟誰都沒說自己的心事,而是獨自沉思不語,昨天更是將自己關在書房之中,一天都沒見人。 所以王熾始終沒吱聲,他覺得古平原必定還有什麼難處沒說。果然,等了一會兒,古平原開口了,他指著江心:「我的祖父、父親,還有我的兒子,都在那座島上。」 喬、王二人嚇了一跳,睜大眼睛看著古平原,馬上就明白過來,他不是在開玩笑,兩人互望了一眼,誰都沒接話,也不知道如何接下去。 「他們三人,一個魂寄靈壇,一個落髮為僧,還有一個尚未出世就被人害死了。」 古平原看著遠處的金山寺,語氣沉重地將自己一家人從祖父從商,死在揚州,父親受到奇恥大辱,拋妻棄子入贅京城李家,妻子常玉兒被人追殺,就在金山寺後墜崖,腹中胎兒當場不保,母親也因此事亡故……他把這一切都緩緩說了出來,這一說就是整整一個時辰,把另外兩個人聽得微微張嘴,眼睛隨古平原望著金山寺,許久挪不開目光。 「還有我的岳父、老師、知己、好友……為了『生意』二字,都被牽累其中,從此陰陽兩隔,再難相見。」古平原的腦海中浮現出常四老爹、白老師、白依梅、鄧鐵翼、金虎、丁二朝奉等人的音容笑貌。 「這一次,為了與洋商爭奪兩淮鹽場,只怕我要牽累天下的生意人都不得翻身了。」古平原終於把藏在心裡的這句話說了出來。 話是說了,卻沒人聽得明白,喬致庸皺著眉頭道:「此情此景,難怪老弟心事這麼重。不過你說牽累天下生意人,大家拿銀子出來對抗洋商都是心甘情願,再說這筆錢將來可以從兩淮鹽場的收益中慢慢返還給大家,你似乎不必太過憂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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