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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六


  「此刻吳棠必然派出人馬去打聽我說的事情是否屬實,這不必管他,事情是真的,他打聽出了結果,只有把我的話信得更實。問題是就算古平原真是西太后的親信,他畢竟也沒有免死金牌,事情到了這一步,要放人,就一定要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換句話說,要給吳棠找個臺階下。」

  「什麼臺階,難道還真能到京裡求西太后給道聖旨赦免古大哥?」劉黑塔甕聲甕氣道,「哼,事情明明就是李欽那狼崽子幹的,連毒藥都一模一樣。要不然老子把他抓來換古大哥,反正砍一顆腦袋,砍他的便是。」

  蘇紫軒眼前一亮:「你這黑大個,看不出說話還真有幾分道理。」

  「啊,我說什麼了?」劉黑塔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法場行刑,請王命旗牌斬的是兇手。古平原既然不是兇手,那麼咱們把真凶擒獲,交給吳棠,此事不就化解了嘛。」

  「對呀。」郝師爺一拍巴掌,「先前都想著怎麼替古老弟保命,根本沒空想抓兇手的事兒。現在事情既然僵在那裡,乾脆,咱們去把這案子破了。」

  「好!」劉黑塔一躍而起向外就走,走到門邊慢慢停下腳步,轉回頭尷尬地問了句,「怎麼破?」

  古雨婷忍著笑過來把他往回一推:「你呀,就別丟人現眼了。還是聽蘇公子的吧。」不知不覺間,這群人已然倚蘇紫軒為智囊了。

  「那艘鹽船絕對不是古家的,這一點你們可確定?」蘇紫軒問道。

  彭掌櫃點頭道:「留在江甯的費掌櫃已經將所有夥計盤查一遍,那日鹽船根本就沒有到過案發的村莊。」

  「那便是說,船和夥計都是冒充的,船可以鑿沉,也可以燒毀,夥計可以滅口,也可以遠遣,連姓名樣貌都不知道,短短時日內要找到這些人難如登天。不過有一個人,我們既知道姓名,也知道長相。」

  「誰?」

  「李安。他給李萬堂下了毒,又搶走了李太太的鉆鐲。他是唯一知道毒藥來源,又能作證的人。找到了他,就能順藤摸瓜,找出毒殺二十幾口人命的真凶。」

  「官府一直在找他,案發第二天就發了帶畫像的海捕文書,可是至今都沒消息。我擔心這個人已經跑遠了。」常玉兒歎了口氣。

  「不會。官府區區一百兩的賞格雖然沒什麼用,但是也足夠嚇住他不敢輕舉妄動。再說他畢竟在大戶人家待過幾十年,必定知道能買得起那副鉆鐲的人,除了京城顯貴,就只有江南的富豪人家。京城裡面都是熟人,他絕對不敢去,只有在兩江暫避一時,等風聲過去,賤價賣了那副鐲子,再遠走高飛。」蘇紫軒一番分析入情入理,連深諳刑名的郝師爺也連連點頭。「要快點找到他,靠我們幾個不行。」

  「那靠誰啊?」古雨婷快嘴地問。

  蘇紫軒微微一笑:「有一樣東西一定行!」

  從第二日開始,古家從附近市集雇來幾個刻工,將官府的海捕文書刻模子翻印,一口氣印了萬余張,貼遍了兩江大大小小的城鎮鄉村,就見十幾個人的小村子,村頭村尾都各貼一張。海捕文書見得多了,讓人們為之瘋狂的是最後的賞格。

  紋銀十萬兩!

  這麼高的賞格,就算活到八十歲的老翁都一輩子沒見過,誰找到李安,這筆銀子就歸誰所有。兩江地界全都轟動了,人們放下手頭的活計,開始漫山遍野,像過篩子一樣搜尋著這個「財神爺」。在人們眼裡,李安——已經不是什麼毒殺主人的僕役,而變成了可以讓人一夕暴富的藏寶。

  這真是罕見的全家出動,上至拄拐而行的老人,下到年未總角的孩童,只要是能走路的,便不甘心待在家裡把這個機會讓給別人。山上、田中、橋下,甚至是蘆葦塘裡,只要是能藏人的地方就都被翻了個底朝天。城裡人把一座城搜遍了就來鄉下找,鄉下人把田地都找遍了就進城搜,還有手腳快的村子搶先把本村的地方都找了沒找到,便開始去鄰村找,鄰村當然不讓,從口角到械鬥,從掄拳到揮刀,各地的知縣、知府光是處理這樣的鬥毆案子,便忙得四處奔走狼狽不堪。

  劉黑塔看著面前三十幾個被五花大綁,跪在路上一個勁兒地喊冤枉的「李安」,他晃了晃腦袋,有點發傻。

  「大爺,您看看,我們抓的這些人,哪個值十萬兩銀子?」身邊一群人在不斷鼓噪,把劉黑塔的頭吵得直發暈。

  「這……」他凝目望去,還沒看出個所以然,就聽身後蘇紫軒走了出來,只掃了一眼,便道:「這些人都不是,都放了吧。」

  「都不是啊?!」人群中發出歎息聲。

  「我說,這樣下去能行嗎?我聽說連城裡的捕快都不到衙了,自己領著一幫人去抓李安。」劉黑塔見蘇紫軒轉身要進客棧,遲遲疑疑地說。

  蘇紫軒看了他一眼:「怎麼不行,非此不可呢。那個李安我見過幾次,從眼神中就能看出,也是個狡猾的人,只有這樣才有抓住他的一線機會。」

  「大爺……」被抓住的幾個人起身過來,苦著臉喊道。

  「放了你們怎麼不走,難不成是想毛遂自薦。」蘇紫軒道。

  「大爺別開玩笑了。唉,誰讓爹媽給了這麼一樣臉,不巧卻與那兇手長得相似,雖然這次被放了,恐怕走不出鎮外二里地,便又被抓了回來,先前一頓棒子已經打了個半死,這次只怕連命都沒了。」

  蘇紫軒饒是冷性子人兒,也被逗得一笑,隨即正色道:「看來著實累你們受池魚之殃了。這樣吧,凡是被誤捉了的人,都住到本地客棧去,算是古家請的客人,好酒好菜吃著,有傷便請郎中來治傷,一應費用都算在古家頭上,直到抓住真凶之日為止。就當是古家給你們賠情,這樣如何?」

  「你倒真能替人花錢啊。」劉黑塔見那些人喜出望外,嘟囔了一句。

  當放掉第十批人,看著他們歡天喜地去住客棧,劉黑塔到底是忍不住了,沖著蘇紫軒直嚷嚷:「你到底是來救人的,還是來害人的。這李安沒找到,古家的銀子也快找不到了。」

  蘇紫軒把臉一沉:「難道你有什麼好主意不成!」說完拂袖而去。劉黑塔氣得剛要再喊一句,邊上有人拽拽他的袖子,他瞧了一眼,像是個畏畏縮縮的鄉下人,沒好氣道:「去那邊住店,都是古家當冤大頭,趕緊去吧。」

  「大爺,我不是來住店的。我是發現有個人藏在河裡,不分晝夜臉上都蒙著塊黑布,也看不清相貌。不知是不是你們要找的那個人哪?」

  「什麼黑布!」劉黑塔不耐煩地剛想把此人趕走,本已進了客棧的蘇紫軒卻一步退了回來,她雙目炯炯,亮得像是看見了獵物的鷹。

  「等等,你再說得仔細些。」

  「小人家住盱眙,種田為本,偶爾釣兩條魚貼補家用。縣外有個河汊子,道路常年泥濘,除了我之外平素沒有人去。我也好久沒去釣魚了,前幾日去了一次,發現河汊子裡停了一艘船,我留心看時,船裡只有一個人,鬼鬼祟祟地蒙著黑布。既不像打魚的,也不像水匪。」

  「可有人給他送過什麼東西?」蘇紫軒問道。

  「沒有。我盯了他兩日,發現他白天黑夜都蒙著臉,也不見與人來往,釣了魚也不敢生火起灶,就那麼生吃幾口,喝的也都是河裡的生水。」

  「還有什麼?」常玉兒這時也得到消息出來,緊盯著問了一句。

  「嗯……」那人眨了眨眼,「哦,他手上拿著個小小的物件,用布包著,時常用手摩挲,可又不把布解開,我也看不清那是個什麼東西。」

  「你再想想,就算隔著一層布,也能看個大概形狀吧。」

  「要是讓我猜,倒是有些像地主家太太們戴的鐲子。」

  鐲子!常玉兒與蘇紫軒迅速對視一眼,劉黑塔陡然張大了嘴,聞訊趕來的古平文驚喜地一把抓住了妹妹的手。

  「我去抓這王八蛋回來!」劉黑塔咬牙切齒道。

  「等等。」蘇紫軒思量著道,「要真是他,倒挺會找地方的。盱眙正好在江寧和清江浦中間,遠離漕標兵船和湘軍的水師營,他自己又有艘船,萬一他駕船跑了,又或者水性好,往水裡一跳,可就再也找不到了。」

  「要論水性,誰能比得過我?」劉黑塔這可不是吹,當初去蒙古,要不是他潛在河底架起繩梯,整個駝隊都別想過去。

  「這樣吧。派個人先去暗中看看,若真有可疑,便喚起當地村民,在河面駕船圍堵,在岸上十面埋伏,再挑幾個善鳧水的,隨時準備下水抓人。千千萬萬可別讓他跑了。」

  「自然是我去!」劉黑塔自告奮勇。

  「嫂子,我也去。」古平文也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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