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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五


  ▼第六十一章 趕盡殺絕之前,必須先放了「四大恒」

  「你有什麼好主意?」曾國藩微笑著看著他。

  「大人,卑職察看過了,江泰不是不肯來,他本就咳喘臥病在床,一聽說此事更加喘得厲害,一步都走不得,屬下實在是無法勉強,只好回來覆命。」漕督衙門的中軍官連連叩頭。他昨日領命而去,半刻未敢停歇,在江家連口水都沒喝,星夜回來報信,五百多里的夜路,天剛剛濛濛亮就趕到了。

  「滾吧,滾吧。」吳棠臉色極為難看,連連揮手,「一個個都是廢物,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大人息怒,就江泰這身體,就算硬是『請』來,萬一死在半路上,漕幫更要大亂,我看還是算了吧。」吳師爺趕緊解勸。

  吳棠向廳外一指:「江泰不來,法場上的事兒該如何解決?眼下清江浦已經傳遍了,這裡是水旱碼頭,要不了幾日兩江地界便會傳得盡人皆知,接下來便要傳到直隸京城去,恐怕連朝堂之上都會有人議論此事。萬一朝廷降旨讓我『明白回話』,本督該如何回奏?」

  這也是實情,吳棠是吳師爺幾十年的搖錢樹,自然不能看他就這麼倒了。

  「既然如此,那便只有昨天說的那個法子了。白日裡細細佈置,夜中動手務必不讓一個人跑出去。過後挖個大坑先焚後埋,漕幫就算聽到消息找來,咱們給他來個財神爺翻臉——不認這筆賬。劫法場是大罪,漕幫有過在先,也只能自己把這口氣咽了。」

  吳棠前思後想,撫了撫腦門,咬著牙剛要說個「好」字。門外忽然來報:「大人,有人在大門外等著拜見。」

  「不見!」吳師爺不等東翁開口,先就做主道,「今日除非有人起反作亂,否則什麼事都不必來回,什麼人都不見。」

  這話說得已經很清楚了,下人卻沒有答應,只是為難地抬起頭看了吳棠一眼。

  「該死,你怎麼還不退下?」吳棠慍怒地說。

  「大人容稟,此人說他是京城來的。」

  「那又怎樣?」

  「說是西太后派他來的。」

  「啊!」吳棠大驚失色,立時站起身,「你聽清楚了,真說的是西太后?」

  「是啊,小人有幾個膽子敢傳錯這樣的話。」

  「快,快請進來。」吳棠連聲吩咐。西太后是他在朝中的大樹,自己能幾年之內連越數級當上一品總督,還不都是多虧了西太后的照應。她身邊的人可是萬萬不能得罪,否則有意無意傳出自己對西太后不恭的謠言,簾眷一衰,那就什麼都完了。

  「這事兒怎麼聽著新鮮呢?」吳師爺皺眉道,「若是朝廷派來的人,那就直接說是欽差,讓大人開中門放炮迎接。若是宮裡的人,宮裡可只有太監,本朝家法,太監不許離京哪。」「管他呢,興許是內務府的,趕緊去佈置一番,本督要設宴款待,快去快去。」吳棠指揮著手下人。

  不多時,蘇紫軒從外走進來,就見他一身細白緞子長衫,外套玄色馬褂,頭戴一頂銀絲亮面的小帽,帽結殷紅色的寶石,正面是塊四四方方的透水翡翠,左手帶著膩如羊脂的玉扳指。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實在不能不讓人相信是大有來頭。

  吳棠也不顧身份,趕緊上前幾步相迎。蘇紫軒只是略點了點頭,派頭之大簡直無與倫比。她通報了姓名後,便不客氣地坐在了上垂首,吳棠打橫相陪。

  彼此客套了幾句,其實都是吳棠在說久仰。蘇紫軒聽他問道自己在京裡哪個衙門供職,笑了笑道:「吳大人,其實我方才開了一個玩笑。我不是從京中來,更不是西太后派我來的。我知你心緒不佳,不如此說便難拜見大人,還望恕罪才是。」

  「什麼!」吳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氣得手都哆嗦了,「你,好大的膽子,敢冒充欽使,真不要腦袋了。」他心想這兩天是怎麼了,自己貴為總督,居然接二連三碰到這樣的事兒,這要不殺人立威,今後如何掌印坐堂。

  「來人!」他吼了一聲,親兵立時湧入廳中。

  「且慢。」蘇紫軒不慌不忙地擺了擺手,「大人看我可像瘋子?」

  他衣著華貴,談吐文雅,哪裡像瘋子。相比起來,倒是吳棠臉漲得豬肝樣,說話都有些不利索,更像是發了痰症。

  「我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我一不瘋二不傻,不是為了大人的前程,才不會冒名求見,大人要殺人,也不妨聽我把話說完了。」

  吳師爺在旁聽出蹊蹺,問了一句:「你有什麼話說?」

  「我雖然與西太后並無瓜葛,可是有一個人卻與西太后大有關係。這個人離這兒不遠,就在那邊法場上,姓古,名平原。」

  「哈哈。」吳棠一聲冷笑,「你說完了?原來你也是來搭救這死囚的,還編這樣的彌天大謊,難道真的以為能騙住本督?來人,給我捆了。」

  「你太小瞧古平原了,連他過往之事都沒弄明白,就急切切地送他上了法場。要知道人頭不是韭菜,割了長不出來,等西太后過問此事,向你要人時,我看你怎麼回話。」

  蘇紫軒一席話又快又急,且是理直氣壯,吳棠疑惑地看了看他:「西太後身處深宮,別說一個生意人,就是王公大臣等閒也不得見,你的謊話說得太離譜了。」

  蘇紫軒搖了搖頭,臉上是那種不屑分辯的神情:「我說了不算,你派個人去隨便打聽一下。幾年前京裡的萬茶大會,京商和洞庭商幫分別走了恭親王和醇郡王的門路,都想爭個第一。這兩個人都是當今皇叔,可謂是一言九鼎,可是到了最後,誰都沒想到,竟然是徽州古平原的蘭雪茶奪了『茶王』的稱號。這就讓人大惑不解了,於是所有人都在暗中打聽,最後得知原來壓過恭親王,蓋過醇郡王,親口封了『天下第一茶』稱號給徽州商人古平原的,居然是當今的聖母皇太后。不僅如此,西太后還御筆親題了『天下第一茶』的書軸,下面衿了『同道堂』的印璽。這枚印與『禦賞』印是先帝賜給兩位太后用來頒行聖旨的,除了這一次之外,再也不曾用在其他地方。你說此事的分量有多重呢?」

  蘇紫軒真是好口才,娓娓道來將吳棠和手下人都聽怔住了。吳棠自己就與入宮前的西太后有過奇遇,要不是當年在人情淡薄之時,自己誤拜靈堂,給西太后的亡父送了一份極厚的奠儀,又哪來今日這份富貴。蘇紫軒把話說得引人遐想,他自己就先想到了當初西太后的父親葉赫那拉·惠征最後幾年便是在安徽為官,古平原又是徽商,又得蒙如此異數恩寵,難不成他也與太后娘家有什麼關係?

  「宮裡的錢叫內帑,戶部的銀子叫國庫,本朝向來不能混為一談。雖然貴為聖母皇太后,可是花錢的地方多了,月例銀子也有限,旁邊又有母后皇太后比著,不能隨意動用內帑,要是錢財再沒個來路,還真不好辦。你說呢,吳大人?」蘇紫軒含笑看了吳棠一眼。

  吳棠打了一個冷顫:「難道這古平原是替太后在做生意?」

  「我可沒這麼說。」蘇紫軒自己端茶送客,就這麼瀟瀟灑灑地走了出去,留下吳棠呆若木雞地望著她的背影。

  「哈哈哈!」聽蘇紫軒把見到吳棠的經過講說一遍,古家這些人都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郝師爺贊道:「就是這最後一句話最妙,讓他去猜,他又不敢去問,也沒人可問,想破頭也不得解。妙哉妙哉,漢書可以下酒,蘇公子這句話更該浮上一大白。」

  「此所謂對症下藥,同為總督,曾國藩就不見得會買這個面子,可是『西太后』三個字對吳棠來說,既是玉旨綸音亦是泰山壓頂。有了這個護身符,保證吳棠不敢動武使蠻,法場中的那些人性命一時無憂。」蘇紫軒點頭道。

  古平文急切地問:「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還請蘇公子再出一策,把我大哥救出來才好。」

  「可惜此事如今成了僵局。誠如我先前所說,要是我能趕在白依梅插手之前,便向吳棠說了這番話,以他貪權求進之性,真的會把古平原放出來。其實他也知道,這事兒不合情理,古平原十有八九不是兇手,那再去緝凶便是,犯不著冒著觸怒西太后的危險惹這麼個人。可是眼下事情已經傳開了,王命旗牌也請了,斬標都勾了朱,忽然把人放了,堂堂總督顏面何存,他也真是騎虎難下。換了誰,都不會輕易放人的。」

  「蘇公子,依你看接下來會怎樣呢?」常玉兒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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