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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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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海碗點頭道:「我在江甯做生意二十多年,省城的法場殺人多,我倒是見過兩次臨刑喊冤。犯人真的被帶回收監,不過少則三日,多則五日,還是免不了掉腦袋,而且聽說重審的時候用了刑,白白多遭了一回罪。」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斬立決的案子大多是案情清楚,犯人知道自己到頭來還是要吃上一刀,雖然能多活幾日,可是過堂的時候,衙役恨他多事,害得自己受累,動刑還要加上三分力,既然早晚要死,何必再受活罪呢。死囚一進了牢裡,便有獄卒將內情講給他聽,其實就是變相地警告他不要節外生枝,他又怎麼敢臨刑喊冤呢?」郝師爺把話說完了,磕了磕煙袋,最後又加了一句,「像這樣的案子,又遇上這樣的官兒,喊一聲冤枉也不過就是延命數日罷了。所以我說這是治標之法,不是治本之策。」 「且慢。」常玉兒像是撈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邊聽邊苦苦思索,問道,「重審時,與吳棠品階相當的官兒,會是誰呢?」 「他可是賜了尚書銜的一品總督,就算是尋常總督也不過正二品,除非是……」郝師爺思量著,慢慢抬頭道,「曾國藩?」 「對,就是曾大人。他很是賞識古大哥,為人又明利通達,總不會與吳棠沆瀣一氣不分青紅皂白就殺人吧。我聽古大哥說,陷害他的人之所以不在鹽鋪裡下毒,偏偏要在鹽船上,就是為了避開兩江總督,將這個案子交到漕運總督衙門。看來真凶對曾大人頗有顧忌,也許這正是死裡逃生的機會。」 「這也難講得很。官官相護本是常事,賞識是一回事,可是為了一個生意人與地方大僚破臉,那就是另一回事兒了。」彭掌櫃沉吟道。 常玉兒站起身來到窗前,咬著下唇想了一會兒,回身道:「不能眼睜睜看著古大哥含冤而死。既然沒有別的辦法,總要做點什麼,那只好寄希望于兩江總督了。」 眾人默然點頭,「彭掌櫃!有件事還有勞煩你。」常玉兒忽然道。 「哎,嫂夫人有話請吩咐,我就是跑斷了腿也甘願。」 「請你去一趟南通,找到當地望族張家,將這裡的情形講給他家的小少爺聽。」 「啊,好好。」彭掌櫃雖聽得一頭霧水,但先答應了再說。 常玉兒又叫著侯二爺的名字,請他馬上回徽州,將此事通知胡老太爺。她同時派出一個夥計回江甯,讓費掌櫃傳下令去,古家鹽鋪所有的夥計要將古平原蒙冤受屈一事告知兩江三省的所有主顧。至於劉黑塔和古平文,常玉兒讓他們去一趟被下毒的村子,詳細問問當時經過,畢竟就算是重審,也要按照大清律來審,喊一萬句冤枉也比不上抓到真凶來得有用。 這一連串的命令說完,屋中人彼此相望,都搞不懂常玉兒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郝師爺到底是官府中人,猶豫著問道:「弟妹,你難不成是想將此事鬧大?這殺與不殺都在官府的一紙判令,就算消息傳了出去,又有什麼用呢?」 「我曾經陪著他死過一次。」常玉兒說的是在西安,僧王要斬古平原,常玉兒得知後,獨闖巡撫衙門,要求陪著古平原一道去死。 她的聲音很是平靜:「我剛剛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要是他也離開了我,那我生無可戀,必然要追隨他而去。所以吳棠殺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這樣的冤屈不能無聲無息地承受,我要知道的人越多越好。你們去告知的這些人,都親眼見過古大哥的義行善舉,特別是那些窮人家,要是沒有古大哥,他們就得受兩淮鹽場的高價盤剝。我要他們知道,如果今後還是要受苦,那是因為官府錯殺了一個好人。」 深夜,清江浦的街頭吹著陣陣涼風,衣衫單薄的人已能感到初冬的寒意,街上行人稀少,臨近官府的街道更是無人駐足,否則一不小心被來往巡查的官兵盤問,還要花錢才能免災。 就在這樣一片寂靜冷清中,從石板路上遠遠挑來一盞碩大的燈籠,一個人施施然走來,下人在身後半步用燈籠照路,亦步亦趨跟著。 「今兒還真是冷。去,到那邊酒鋪買瓶老酒來。」那主子吩咐道。不多時酒買來了,他卻沒有打開,而是提在手上,繼續前行,轉了兩個彎來到了本地大牢前面。 離著還有二十餘丈,便有守門獄卒上來喝問。那人也不言語,只將身子向燈籠邊靠了靠。 「喲,是您哪,您有事吩咐一聲,何必親自來呢。」牢頭一眼看見趕緊賠著笑臉過來。 「你派來見我的人,我已經見到了。他說的話很有意思,我不能不來看看這位古東家。」 「您要進大牢?」牢頭咧了咧嘴,露出為難的樣子。 「少裝蒜。古家人進去好幾回了,你當我不知道?怎麼,嫌我給的銀子沒有他們塞給你的多?」 「這是哪裡話。只不過他們是犯人家屬,進去探望也是名正言順。可是您就……」牢頭嘿嘿笑著。 「哼。這些夠名正言順了吧。」那人隨手甩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抬腳便往裡走。牢頭怕被風刮走了,趕緊一把撈住,耳邊還聽那人說了句,「說到與古平原沾親帶故,他還是我大哥呢!」 沿著一條又破又髒的走廊走到底,向下的坡道斜斜通往一扇厚重的鐵門。門一開便湧出一股渾濁的空氣,混雜著尿騷腐臭熏人欲嘔。 李欽一手捂著鼻子,連連揮手,站了一小會兒才皺著眉走進去。獄卒引他來到最裡面的那間囚房,裡面陰暗潮濕沒有窗子,只有走廊裡油燈一點,囚房的大部分都被黑暗籠罩,古平原身著囚衣,靠牆坐在光亮所及的地方,正在閉目養神。 聽見腳步聲他也沒有睜眼抬頭,直到李欽那熟悉的聲音響起:「古平原,我說的沒錯吧,流犯就是流犯,你最後還不是到了監牢裡等死。」 古平原聞言迅速地盯了他一眼,隨即又將目光投向地上,並沒有說話。 李欽仿佛感到有些無趣,沖著獄卒和自己的下人揮了揮手,讓他們退了出去。隨後他開門見山道:「聽說你的那幾個朋友幫你想了一招,可以晚死幾天,叫什麼臨刑喊冤,還想讓曾大人來審此案。這招確實不錯,弄不好還真能起死回生。」 「你怎麼知道的?」古平原眯起眼睛看著他。 「哈哈哈。水邊說話有魚聽著,樹旁說話有鳥聽著,別以為只有古家肯花錢來打點獄卒。每次探監你們說的什麼,不到半個時辰就有人來告訴我了。」 「我花銀子是為了保命,你又為了什麼?」 「當然是要命了。我也想開了,叫你一聲大哥也無所謂,反正既然你比我年長,那就該先走一步,就讓我這個當弟弟的給你送終,也算兄弟一場。」 古平原深吸口氣,緩緩挺直了腰板,緊盯著一柵之隔的李欽:「這麼說,真的是你下的毒?」從案發之日起,他便只懷疑一個人,如今真的有了證實。 「不談這個。」李欽詭譎地一笑,「萬一隔牆有耳呢,像那邊幾個死囚,看樣子是呼呼大睡,也保不齊就有醒著的。你想騙我一句話,好拉個人證去翻案,我可沒那麼傻。」 「你不承認也等於承認了。先派人毒殺親生父母,再毒殺幾十個無辜的人只為陷害我,你……」 「放屁!」李欽一聲低吼,驟然激動起來,雙手拉住木柱搖晃幾下,「我沒有殺爹娘,這都是你胡亂猜測的,再敢亂說一句,我讓人扯下你的舌頭。」 「是不是你幹的,你我心知肚明,何況連證據都有了。」 「呵呵,想詐我嗎,什麼證據?」李欽狠狠瞪著古平原。 「毒藥!你收買的人能聽到我與家人的交談,但是附耳而言就聽不到了吧。劉黑塔去那處村莊弄到了一些毒鹽,郎中說裡面的毒藥是烏頭加上三分斷腸草,與李萬堂和他的太太所中的毒一模一樣。這種配方極是少見,兩個兇手鐵定是同一個人。」 「什麼?」李欽像打擺子一樣發起抖來,他忽然想到王天貴自告奮勇去找人陷害古平原,當初用蒙汗藥迷昏李萬堂的主意也是此人出的,不過卻都是征得了自己的同意。李欽連連退了幾步,身子撞上牆壁,目瞪口呆地望著晃動的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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