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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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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萬堂說的一點都不假,一路上還無事,可是等到了漕督衙門門口,古平原翻身下馬,一隻腳剛著地,幾個士卒如同猛虎撲羊一般湧過來,抹肩攏背將古平原五花大綁,古平原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已經被推到了漕督的大堂之上。 「大人!」古平原猝不及防,又驚又怒,見總督吳棠端坐正堂之上,那個打過幾次交道的吳師爺一臉陰笑地站在旁邊,他抗聲道,「草民不知犯了什麼罪,明明是說有事相商,為什麼要綁我,難道我是囚犯嗎?」 「這話說得有意思,你可不就是個流犯嘛。」吳棠臉上似笑非笑,眼中閃著一抹陰寒的波光,「在城中抓你本無不可,但你奸猾無比,在江寧城中頗得官府中人的賞識,興許就會找到什麼靠山來脫身,所以本官才命人將你誘擒。」 「朝廷已經赦免了我。大人豈可又因此而問罪。」 「非也。本督今日將你擒下,不是因為流犯之罪。」 吳師爺插口道:「古平原,你這個奸商,為了賺錢無所不用其極,事情都是你自己做下的,事到臨頭何必喊冤呢。」 古平原一聽就明白了,這說的還是前番為了籌糧,自己在京中造作流言,使得漕督衙門賤價賣糧一事,想不到吳棠居然耿耿於懷,睚眥必報,隔了這麼久還來報復此事。 「當時糧價居高不下,為救萬民,古某不得已出此下策,若是按照糧價本身而言,漕督衙門並沒有損失,只不過沒有賺到昧心錢而已。」 「大膽!」吳棠氣得一拍驚堂木。 「古某膽子本來就大,當初面對僧王也曾討價還價。不管是王爺也好,總督也罷,既然談到生意,不過是一個買家,一個賣家,並無尊卑上下。」古平原不卑不亢地直視堂上,。 「好一張利口。僧王已歿,由得你說嘴。可本督的夾棍卻不是擺設,來人,動刑!」 「大人且慢!大清律也不是擺設,即便動刑也要有個緣由!難道就因為我買了漕督的糧食,就要拷打我不成。」古平原也急了,沖著吳棠喊道。 「誰和你說糧食的事情了?」吳棠冷笑一聲。 「不是那樁生意?」古平原迷惑不解,「那為什麼抓我來此?」 「古平原!」吳師爺在旁道,「你方才自稱膽大,不錯,要論起膽大妄為,你可算兩江商人中的頭一號。居然敢把摻了毒的鹽賣給運河沿岸的村民,一村上下死了二十幾口人,還有更多的人至今生死未蔔。」 古平原乍聽這個罪名,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驚怒交加地揚聲道:「哪裡有人會蠢到給自家賣的鹽裡下毒?這分明是栽贓。」 「你說栽贓,可是販賣毒鹽的是你古家的船,這條船連日來在運河來來往往,附近村民都看熟了的。」 「那條船呢?賣鹽的夥計呢?物證人證若在,古某願意當堂對質。」 「你向本督要人證物證,本督還要問你是不是已經殺人滅口,沉船滅跡了呢。這是開國以來罕有的大案,既然發生在運河上,理當歸本督來審。你還不從實招來嗎?」 聽到這個話,古平原忽然安靜了下來,他意識到自己已經落入了一個極為可怖的陷阱,這個陷阱也許不算精巧,但卻異常兇險。布這個陷阱的人將案子與運河聯繫在一起,其目的就是把自己推到漕督衙門,給餘憾不惜的吳棠一個公報私仇的機會。而真凶之所以悍然殺掉幾十人,就是要造出一個血染運河的重大案情,為平天怒人怨,總督有權便宜處置,換句話說可以請出王命旗牌將自己立斬,這也正是兇手的目的所在。只要自己人頭落地,就算將來能夠洗刷冤屈也遲了,何況人已死,案已破,要官府自承殺錯了人,那更是難如登天。 「古平原,『人心似鐵非似鐵,官法如爐真如爐』,你既然當過流犯,應該識得大刑的厲害,我勸你趕緊招了吧,不要讓皮肉受苦。」 古平原這時候已經橫下一條心,反倒什麼都不怕了,他站起身平視著吳棠:「吳大人,聽說你歷任州縣,做了這麼多年官兒,也審過不少案子。今日之事分明疑點重重,譬如說我在自家的鹽裡下毒,難道就沒有想過今日的下場,除非我是想自殺,不然豈會做這樣的傻事。你卻不分青紅皂白就要陷人以罪,公堂上你最大,古某已然無話可說。」 「放肆、放肆!」吳棠連連拍著桌案,震得籤筒簌簌抖動,「嘿嘿,本督小瞧了你,這從流犯大營裡出來的生意人果然令人刮目相看,不過本督倒要看看你的骨頭有多硬!」 「來人,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衙役上來不由分說將古平原拖到廊下,一五一十地重重打落,這板子都是大毛竹所制,剛中帶柔,磨得滑不留手,握處用布條纏緊,狠狠一板打下去,立時皮開肉綻。衙役都是看人下菜碟,眼見總督發怒,誰肯留情,這五十板什麼時候打完的,古平原並不知道,他在其間昏過去三次,每次都是涼水淋頭被澆醒。 「這死去活來的滋味不好受吧?你來看。」吳棠指了指地上的幾個鹽包和跪著的人,「這就是你古家鹽船上賣出去的鹽和家裡死了人的苦主。你要的物證、人證都全了。我勸你還是畫押的好,否則立斃杖下被活活打死,還不如被一刀砍掉腦袋來得痛快。」 古平原雖然痛徹心扉,連站都站不起來,可是他心裡還是明白,吳棠今日是無論如何也要致自己於死地,不畫押就是死在刑杖下,畫了押則死於鬼頭刀下。 橫豎都是死,絕不能背這個駡名。古平原趴在地上,咬著牙向上道:「大人怎麼也糊塗了?自康熙朝便有法度,刑斃犯人哪怕是死有餘辜,主審官都要擔處分,大人前程似錦,何必為了草民犯這個罪戾。」 「呵,你敢威脅本督,我今日就……」 「大人。」吳師爺眼珠一轉,他倒是覺得古平原說的有理,「為了姓古的找這麼個不大不小的麻煩,實在犯不上。」 「那依你說呢?」 「誠如大人所言,人證物證既然都全了,犯人狡詐奸猾,就是不肯招供,難道就算了不成?若是殺他為民伸冤,現在又何嘗不可呢?」 吳棠一拍腦袋:「本督糊塗了,請王命旗牌殺人,本就無需口供畫押。來人,立到後院龍亭將旗牌請出,傳令清空法場,命縣衙派個劊子手來,本督親自監斬。」 他二人的話,古平原在下面聽得清清楚楚,心裡登時一涼。大變迭生,就算有什麼應變的法子,也要有個緩衝的時間才是,一時半刻就要開刀問斬,那真是無法可想了。再說這裡無親無故,別說找人想辦法,就是想找收屍的人都辦不到。 要是換了旁人,兩眼一閉,認命也就算了。古平原卻一直在想辦法,他將目光盯在吳棠和他身邊的這位師爺身上,忽然心中一動,解鈴還須系鈴人,或者可以一試。 「大人!請讓草民寫一封信留給家中,難道這都不能答應嗎?」 吳棠瞥了他一眼:「鳥之將亡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也罷,就讓你留信一封。」 「小人此刻心搖手抖,只能口述,還請師爺代筆。」 「哈哈哈!」吳棠大笑起來,「你到底還是怕了。這民怎麼能和官鬥呢?你一味硬挺,吃虧當然在眼前。好了,吳師爺,你就滿足了臨死之人的遺願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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