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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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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你在說夢話,我方才已經說了,這裡面空空如也,你卻非說都是私鹽,那麼好,請你帶人打開來看看吧。」 「古平原,你就真的不怕死,寧肯死也不肯向我認輸?」李欽氣惱地嘶吼著,他是真沒打算要古平原的命,只要能把他灰頭土臉地攆回徽州去,再當著父母的面讓自己揚眉吐氣一番,也就心滿意足了。可是沒想到古平原竟然直到此刻還是不肯退讓,李欽又想起在關外、山西、京城、徽州,自己以李家大少爺的身份,卻處處輸給這個流犯,出身低微的古平原眼神中的那種不屑,直白地表明他並沒有瞧得起什麼李家少爺,這簡直逼得自己發狂。 古平原出人意料的鎮定,把一向精細的吳師爺也弄懵了,他湊近李欽小聲道:「你真的看准了,裡面都是私鹽?要是打開倉庫什麼都沒有,這個面子可是丟不起啊。」 「此人慣會蒙人,這又是在虛張聲勢,想把咱們哄走。你方才不是也說了,那筆糧食生意,他可把漕督衙門唬得不輕。」李欽恨恨道。 「有道理。來人,給我把倉庫的門打開!」一提起那件事,吳師爺氣就不打一處來,那一回他至少丟了上萬兩銀子的好處,今日都要找回來。 雖然江邊清風徐徐,可是這兒的氣氛簡直就像法場行刑的前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漕督官兵的手向著倉庫大門推去。古平原轉過頭,看向劉黑塔,微微頷首示意。 劉黑塔咬了咬牙,將馬步扎實,雙臂一較勁,膀子上的疙瘩塊塊隆起,他向後使力,便要用力拽繩子。 古平原微微閉上眼,耳中仿佛已經聽見了活板掀開,大量的鹽轟然落水,水面發出溶化的沙沙聲,岸上眾人的驚呼中還夾雜著李欽的怒吼。 「等一等!」就在這間不容髮的一刻,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呼喊,把全神貫注的眾人都嚇了一跳。 是誰?大家都凝目望去,就見江面靠了一條「無錫快」,船夫正從烏篷中扶出一人,此人沿著岸邊走了過來,借著天光,李欽第一個認出並喊出來:「爹!你怎麼來了?」 來的當然是李萬堂,就見他不是平常打扮,而是身著四品官服,舉手投足間頗有朝廷大臣的氣度。他向李欽看了一眼,卻沒有回答,只是來到兩夥人中間,穩穩當當地站住。 吳師爺也傻了眼,今日帶兵的是個六品千總,而且武職官兒不值錢,自己只是個秀才底子,當然要上前見禮。 見帶兵軍官與吳師爺都來參拜見禮,李萬堂倒也大大方方受了,隨後問道:「漕督衙門一向管著運河緝私,長江緝私是水師營的差事,怎麼今天漕標卻到了江邊呢?」 吳師爺聽了便是一愣,接著心裡有氣,心說李家這對父子真有意思,兒子報官抓人,老子卻開口便有回護之意,這不是拿漕督衙門耍著玩嗎?你李萬堂還真當自己是官兒了,莫說你只是候補官兒,就算是現任官,一個區區四品,也敢在漕督的人面前挺腰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故此他說話時也就帶了幾分不客氣:「軍興以來,朝廷屢次降旨,『不可視他省的戰事與己無關,務宜和衷共濟,協力防剿』,既然是這麼個宗旨,當初水師營那邊忙著與長毛打仗,漕督衙門當然要多管些事了,久而久之,也就不論是長江還是運河水道,大家通力合作便是。」 這理由說得光明正大,又拿朝旨這頂大帽子壓下來,分明就是警告李萬堂不要多事。 李萬堂是什麼人,出入京城王府衙門幾十年,與大小官吏打過無數交道,當然一聽就懂,微微一笑:「想必師爺也知道,我李家蒙朝廷恩准,特別是恭親王青眼有加,特許經營兩淮鹽場,聽說今日抓到了大私鹽販子,李某特意來瞧瞧,這不為過吧。」「哦,不為過,不為過。」吳師爺也是聽話聽音的角色,一聽李萬堂搬出恭親王這尊神,態度頓時軟了三分。他指向對面的古平原,認真道:「李老爺,此人就是那個私鹽販子,至於出首的人是你家大公子。那些倉庫裡便是販運私鹽的證據,方才我剛要叫人進去搜查,卻被李老爺叫住了。」說完,向邊上一站,一副看你怎麼辦的樣子。 這時候兩江地界對李萬堂與古平原的關係,幾乎是無人不知,都知道勢成水火的是親父子,親兄弟,眼下弟弟把哥哥告了,這是殺頭的罪名,眼看就要人贓並獲,老子又趕了過來,這真是比戲臺上演得還好看,所有人都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中。 「爹,你不必來這裡,我能料理這事兒。」李欽張口道。 「你住口!」李萬堂低低地喝了一句。他向著古平原一步步走來,在他身前站定,舉目望向這個想要徹底把自己打垮的兒子。古平原冷冷地看著他,並不發一言。 彭海碗和費掌櫃站在古平原身邊,頓時覺得有些局促不安,慢慢地移動腳步,向兩邊避開。 李萬堂用只有古平原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高買低賣,卻能持久,要麼是本錢足,以本傷人,要麼是另有一條進貨的路子,可以平衡進價。若是本錢足,你大可以將兩淮鹽場的鹽買斷,以此來將我一軍,你沒有這麼做說明財力仍是不夠,再留心一下你從兩淮進鹽的物量與你名下鹽鋪出貨的數量,事情早已昭然若揭。」 古平原目光一跳,動了動嘴唇,卻還是沒有說話。 「我一直在等你收手,但看來你是沒有這個意思。我聽說,你要把我從兩淮徹底逐出?」李萬堂話說得很慢,一直在避開「古家」或是「李家」這樣的用詞。 「那又怎麼樣,京城李家不是一向無往不利嗎,不是一向要什麼就有什麼嗎?不管是貨、錢還是人。」古平原終於開口了,「我就是想讓李家滾回京城去,省得留在江南,哪天在街上不小心讓我們古家人遇到了,瞧著噁心。」 「你這麼說我不怪你,畢竟當年是我對不起你們母子。」李萬堂輕聲道,「不過話還是要說清楚,如今你我經營的是兩家的生意,就算李欽今日不向漕督衙門舉發,我很快也會做這件事。不過不是舉發你,而是在四川境內切斷王四馬幫的運貨路線,讓川鹽無法運入兩江,堵住你的進貨之路。」 「這麼說你們父子還真是想到一塊兒去了,不愧是都姓李。」古平原嘲諷地說,「那你今天來是什麼意思呢,是想親眼看著我被砍腦袋,淌光身體裡最後那一滴你給的血?還是打算勸我認輸,給你的好兒子李欽叩頭賠罪?」 聽著這犀利而又尖銳的話,想到眼前這兩人竟是父子,彭海碗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費掌櫃的手心也捏出了冷汗。 「我要做什麼,你只管看著就好了。」李萬堂面色有些蒼白,轉過身去面對漕督的人。 「方才古東家與大家開了個玩笑,這倉庫裡確實堆滿了鹽。」 「怎麼樣,我說得不錯吧?這麼多私鹽,是大清開國以來少有的大案。」李欽有些詫異,不料父親是特意來幫自己,他想也不想立馬接上一句。 李萬堂瞪了他一眼,接下來說的話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 「不過這些鹽都是從兩淮鹽場運出來的,並非私鹽。」 什麼!李欽差點沒跳起來,吳師爺也瞪大了眼睛。 「爹,你、你怎麼……」李欽急得話都說不利落了。 「把嘴閉上,這兒輪不到你說話。」李萬堂怒喝一聲,李欽一噤,只好橫眉怒目看著古平原。「李老爺,令郎來舉發古家賣私鹽,你卻說這是兩淮鹽場的官鹽,這到底是誰在開玩笑?」吳師爺知道,如果承認了李萬堂的這個說法,那麼一切的好處就都泡了湯,自己回去也沒法跟吳棠交待,這一急,腦門頓時見了汗。 「犬子只是不明內情而已。既然如此,索性把話說開了,古平原也是我的兒子,這是盡人皆知的事情,所謂把場鹽提價五成賣給他,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人前撒土,不過是迷迷外人的眼罷了,私底下我當然要把這批鹽補給他,這就是倉庫裡存鹽的來歷。」 「你說這話可要有憑據,總不能空口無憑說這是官鹽吧。」吳師爺氣急敗壞地說。 「李某經商大半輩子,豈會輕忽這一點。」說著,李萬堂從袖中取出一本簿冊,遞了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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