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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九


  「哼,朋友?他找了這麼多人,偏偏就將本官瞞得滴水不漏,看來是很見外了。」

  「這、大人您畢竟是兩淮鹽運使,這販私鹽的事兒古東家哪能明著跟您說,那豈不是讓您為難。」

  「聽來倒是有幾分道理,可是難道現在本官就不為難了?」喬鶴年憤然道,「古平原只想著自己賺錢,想著與李家了結恩怨,卻沒想過這麼做的話兩淮鹽場至少要有大半年沒有鹽稅可收,這筆銀子涉及京餉和西北用兵的協餉,關係到好幾個一二品大員的紅頂子和上百名司道州縣的好處,別說半年,就是缺了十天半個月的銀子,得罪的人就車載斗量,如果連宮中都怪罪下來,哼,只怕我想退回去當個縣令也是妄想。就算是古平原真能把李家逐出兩江,可是朝廷並不會理會內中原委,一定是切責本官不能綏靖地方,不能安撫商人,以至於捅出這麼大的簍子。」

  「聽說古東家已經回到江甯了,大人與他交情深厚,何妨去找他一趟,于公於私,他總要顧到大人的面子不是?」

  「說得簡單。」喬鶴年冷笑一聲,「他費了多少手腳,才能在如此不利的局面下扭轉局勢,對他來說這是唯一的機會,豈肯為了本官而放棄。要是我去勸他,他又不肯,不歡而散還是小事,打草驚蛇,今後這個人可就難治了。」

  喬鶴年一向明朗的聲音忽然間變得陰惻惻地,康七不知所措地低下頭,就聽對面許久沒有言聲,仿佛在鋪紙寫字,過了多時,喬鶴年才道:「聽著,把這封信,找人謄寫一遍,然後想辦法送到李欽手中,不可讓人看出此信與鹽運使衙門有關。」

  「是,小人找個信差送去便是。」康七接過折起的信紙。

  「生意人只合讓當官的順心順意,豈有讓人頭疼麻煩之理?這一次要給他點教訓,否則此人越來越不知天高地厚。」喬鶴年的眉棱骨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

  「啪!」李欽那張俊美的臉扭曲得極為可怕,他將手中的信紙狠狠地拍在桌上。

  「這信兒是昨天送到我家中的,寫明瞭是專遞李少爺,我見信封上無名無姓,信客又說不清楚寄信人是誰,擔心其中有什麼掛礙之語,便拆開來看看。還望李少爺恕我擅專之舉。」旁坐的王天貴不動聲色,其實他剛剛閱過這封信時,心裡也是吃驚不小。

  「我就說不能給古平原喘息之機,怎麼樣?李家想和他在兩江下一盤棋,可是人家卻把棋局擺到了川滇,兩江在古平原眼中只是棋局一角。這麼個下法,李家無論如何也贏不了他啊。」

  這話說得再透徹沒有了,李欽下的不過是半局棋而已,古平原掌握了川鹽這個貨源,等於先就贏了一半,然後再用這一半的優勢與李欽來下兩江的棋。李欽本以為是自己占盡了先機,想不到忙來忙去,卻是自己被古平原耍得團團轉,想起這些日子以來,那些接連不斷的壞消息,還有手下掌櫃夥計如喪考妣的面色,以及不必去猜就能知道人家對自己是如何的看法,李欽的臉漲得通紅,他騰地一下站起身。

  「李少爺,您要幹嗎去啊?」王天貴在身後問了一句。

  「當然是去報官!」李欽惡狠狠地說,「鹽是引岸專賣,古平原這是犯國法的,他不想當個窮人,我就讓他當個死人!」他脫口而出,心裡卻一閃念,猛然意識到古平原已經不再是那個從前可以派陳賴子去提到行刺的「臭流犯」,而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好!」王天貴眼前一亮,也站起身,「我來之前還擔心李少爺下不了狠心,想不到你行事居然如此果決明快,王某人真是小看了英雄。」

  李欽本有些後悔,被王天貴拿話這麼一激倒不好改口了,一時沉吟不語。王天貴老奸巨猾,卻是不容李欽再退縮,指了指桌上那封信道:「古家販運私鹽的事兒已經泄了底。這個報信人隱在幕後,他不向官府舉發,卻把消息告訴咱們,這說明是想借咱們的手,來收拾古平原。即便李少爺放他一馬,這個報信人也不會放過姓古的。只不過這麼一來夜長夢多,古家要是有了防備,那就……」

  「你不必說了,我這就去兩江衙門。」李欽抬腳就要走。

  「慢!」王天貴一擺手,「去找曾大人?」

  「那當然,總不成讓我去找那個姓喬的官兒吧,這事兒雖然是他該管,可是誰不知道他與古平原一個鼻孔出氣。」

  「當然不是去找喬鶴年,不過去兩江衙門恐怕也無濟於事。要知道曾大人一向很是欣賞古平原的,他是叱吒風雲的人物,一向愛惜人才,不會將朝廷法令看得太重,搞不好會息事寧人。按這信裡所說,湘軍的水師營也攪和進去了,那就更不能找曾大人了。這鍋飯要是煮得夾生了,可就不好再添柴加水了。」王天貴慢條斯理道。

  「這……」李欽情知此言有理,倒是犯了難。

  「哈哈。」王天貴笑了,「只要李少爺肯向官府告發,遞狀紙的衙門我倒是已經幫你找好了。」

  李欽注目王天貴,就見他咬著後槽牙,一字一句地說:「去找漕運總督,必定讓你滿意。」

  人逢喜事精神爽。彭海碗被古平原派出去做事,趕回到江甯時,已經天濛濛亮了,可是一點都不覺得困倦。他回想起這幾十年的生意路,一開始是跟著老家的鄉親做木材,後來幹過牙行,因為居間拉合時口齒伶俐,被胡老太爺看中,選進泰來茶莊做事。不到十年工夫,又獨自到江寧的分號頂門立戶,成為泰來茶莊最大分號的掌櫃,一路走來雖然不敢說是順風順水,可也是處處得利。然而這一回,他眼看著這位古東家大展拳腳,在十分不利的情況下,一舉扳回局面,令不可一世的京城李家節節敗退,這才三個月不到,幾乎就將李家的客源全部斬斷,這樣的生意簡直是聞所未聞,真是痛快至極。

  他打定了主意,等到茶莊這一季結算分紅之後,就要向古平原請求,也能來幫古家做鹽生意。一是這倒三七的利看得人真是眼紅,為古平原做鹽鋪掌櫃、夥計的這些生意人按月分紅,一個月下來,普通一個小夥計的紅利就抵得上別家的大掌櫃,怎能不讓人豔羨。再者一說,跟著古平原這樣的人做事,也確實覺得心情舒爽,此人大方不說,而且講義氣,實在是個值得投奔的東家。

  彭海碗叩開茶莊後院偏門,瞧見古平原住的正房一溜燈光,一愣問道:「東家這麼早就起了?」

  夥計笑道:「哪裡是早,昨晚盤賬,和幾位賬房先生還有鹽鋪的掌櫃幾乎一夜沒睡,剛吃了夜宵,想是走乏了,正在談天呢。」

  「哦。那正好,我也過去把差事回了。」

  彭海碗說著,抬腿向正房走去,掀簾進去抬眼正看見大家圍坐一起,聽古平原講話。

  「彭掌櫃回來了,辛苦辛苦,且坐喝茶歇歇再說話。」古平原一眼瞧見,含笑招呼。

  彭海碗笑著坐下,跟眾人一起聽著,原來古平原正在談鹽務。

  「正如方才大家議賬時所說,鹽生意中的很多事光是從買賣中去想,越想越是糊塗,只怕一輩子也不能明白。」

  「那東家就給咱們好好講講吧,讓咱們也明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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