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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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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切都晚了。我多少次夢到老師教我讀書,夢到你做好了中飯來叫我,夢到你家屋後的那條小溪,你和我,只有你和我……依梅,我知道你不許我叫這個名字,可是我對天發誓,我從來沒有算計過叫這個名字的女人,從沒有想過讓她傷心難過,我寧可自己受千刀萬剮,也不願意她受一點點傷害。」 聽著古平原那發自肺腑的聲音,白依梅的心也如撕裂一般疼,這個男人做了什麼讓自己如此恨他?他什麼都沒做,只是愛著自己而已。白依梅其實一直都不相信他是明知道苗沛霖與僧格林沁勾結,才做了那封偽書,她其實只是恨自己,如果英王不是娶了自己做妻子,那麼古平原也不會為了替她想個出路,卻誤打誤撞讓英王落入了虎口。 白依梅睜開眼,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這個她曾經想託付一生一世的男人,淚珠滑過那渾如玉雕的面頰,滴滴落在地上。 古平原說完了這一番話,忽然覺得好像脫了力一般,他凝視著白依梅,這個曾經青梅竹馬,後來卻視自己如仇彘的女子,他猛然間有一種感覺,不管是愛或是恨,那都是將他與她羈絆在一起的緣,可是如今緣分仿佛真的盡了,愛恨漸遠,留下的只有無盡的虛幻。 兩個人對視著,其實心裡都想再說些什麼,卻真的無話可說。古平原拉過白依梅的手,將那枚玉簪小心地放在她的手裡,低聲說了句:「保重。」說罷轉身一步步向著妻子所在的馬車旁走去。 白依梅目送古平原越走越遠,她緊緊握著那根簪子,像是在握緊那久遠得已然快要遺忘的舊時光,那疊銀票從她的手中無力地滑落,被刮過長街的西風卷起,紛紛揚揚,渾然不知將飄向何方。古平原一言不發地走到馬車邊,常玉兒從挑起的簾中望向他,眼中帶著一絲無奈,但更多的則是愛憐與心疼,古平原卻望向一邊,他不知道該怎樣與妻子的目光相對。如果此刻要他為白依梅去死,他不會猶豫,但是如果要他在白依梅與常玉兒中選一個人共度一生,他也會毫不遲疑地走到常玉兒身邊。如此的矛盾,讓古平原自己也難以面對,有那麼一瞬間,他竟不期然地想到了一個人,自己的父親——李萬堂。 古家的馬車駛過街角向鎮江方向而去,街邊的轎中有一人正靜靜地看著,方才街上的情形都落入他的眼裡。 「大人,您不是特意來找他商量事情嗎,要不要攔住古家的車?」問話的是喬鶴年的長隨康七。 喬鶴年最近也是焦頭爛額,古平原不僅沒有被李欽逼垮,反倒對李家來了一場突如其來的反擊,這不僅讓李欽驚慌失措,而且也讓身為兩淮鹽運使的喬鶴年大感意外。 兩虎相爭,必有一傷。這一點喬鶴年心裡有數,但他一直認為自己以鹽運使的威權可以掌控局勢,做到既不讓李家尾大不掉,又能讓古平原俯首聽命,幫著自己掣肘李萬堂。如今古平原這泰山壓頂的一招,卻讓喬鶴年發現自己正在逐漸失去對他的控制。 李萬堂畢竟是經過恭親王認可的兩淮鹽場主事,自己要是就這麼看著古平原將李家攆出兩江,恭親王與戶部尚書寶鋆的面子何在。現在的喬鶴年比起當初那個不顧一切為古平原上書朝廷的小吏來,已然圓融太多了,很多時候他都在後悔,為什麼那時腦子一熱,居然做了得罪一位親王再加上一個尚書的事兒。 後悔也晚了,幸好自己如今受到了曾國藩總督的賞識,坐上了這號稱「天下第一肥缺」的兩淮鹽運使,而且鄰省的李鴻章大人也對自己青眼有加,可謂是左右逢源。喬鶴年提醒自己,越是這樣,越不能行差踏錯,李鴻章給自己的那件秘密差事不過是未雨綢繆,將來怎樣尚在未知。兩淮鹽運使才是自己的本缺,兩淮鹽稅是國庫利藪所在,要是在自己手上弄得收不上來稅,一句「昏聵庸碌」的考語就足以斷送自己的前程。 從李萬堂退回一半鹽鋪開始,再到李欽逼要一百萬兩白銀,最後是古平原一記反手祭出翻天印,把李欽打得只有招架之功。這鹽生意上的連番惡鬥,古平原已然穩穩占了上風。 從喬鶴年掌握的消息來看,李萬堂連日閉門不出,看樣子是不打算參與到這兩個兒子的爭鬥之中。李欽唯一的應對就是降價,可是他降,古平原也跟著降,始終將局面掌握在自己手裡,李欽的地盤被逐步蠶食,卻束手無策,估計勝負已定。 故此喬鶴年今日趕來,要勸古平原見好就收,不要把李家真的逼到連鹽稅都要拖欠的地步。最好還是按照從前定的,鋪子一家一半,鹽場的鹽價也要公平供給,自己再從中斡旋,將兩家鹽鋪的賣價統一,把這幾近瘋狂的鹽市平撫下來。 讓喬鶴年心裡沒底的是,他也始終弄不明白,古平原到底從哪裡搬來的金山,居然能與李家硬拼到這個地步。萬一這個人真有能將李家趕盡殺絕的本錢,那自己的話他到底能不能聽,也還在兩可之間。 故此今天喬鶴年特意趕來,就是打算盤盤他的底兒,然後見機行事,總之是一句話:古平原與李家鬥得再狠,也不能壞了兩淮鹽政的大事。 沒想到轎子還沒落地,喬鶴年卻先看了一場兒女情長的大戲,他發覺站在古平原面前的這個女人很是眼熟,必定是見過,他循著這個思路回想,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氣。 「打道回府。」喬鶴年木然地坐在轎中,半晌說了一句話,「記著,從今往後本官不再到古家的店裡來,要是我一時忘了,你要提醒我。」 康七一怔,諾諾連聲卻不明白。 「想不到古平原居然還在與這個長毛的偽王妃來往,而且還公然在大街上交談授受,此人真是愚不可及。」喬鶴年想起當年在古家村的那一幕,以及其後古平原像瘋了似地逼問官兵押送白依梅的路線,自己無奈之下只好透露了底細。聽說後來是陳玉成親自趕到劫走了犯人。這件事要是被朝廷知道,那自己也成了長毛一党,喬鶴年心中戰慄,不敢再往下想。 「康七!事情不能不辦,但是要換個辦法了。這茶莊裡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長隨,也知道古平原與我是知交,不會有防備之心。你去找個能知內情的夥計,裝作無意間向他打聽,古平原這些銀子到底是從什麼地方得來的?拿著。」說著,喬鶴年甩過一張二百兩的銀票,「請他去喝花酒,他醉你不醉,懂嗎?」 白吃白喝還能白睡姑娘,這是打燈籠都找不到的美差,康七喜笑顏開地接過銀票,打了個千謝過大人,忙不迭地趕了出去。 這康七辦事倒很得力,第三天頭上便有了回報,也算他運氣好,幫著彭掌櫃辦事的一個夥計,剛巧家中遭了回祿之災,燒得片甲不留,康七知道後上門探望,留了一百兩銀子算是幫襯,這出手是很闊了,何況彼此只是點頭之交,把那夥計全家感激得無可無不可。康七趁機將其約出飲酒,夥計酒入愁腸,自然是酩酊大醉,酒後吐真言,將知道的那些內情一五一十都說了出來。 「辦得好。你很曉事,花了一百兩,補給你十倍,一會兒到賬房去支一千兩銀子的賞錢。」喬鶴年見有了結果,心放下一大半。「多謝大人恩賞。」康七眼裡放光,更加來了精神,把打聽到的消息一字不漏講述出來。 「……這古東家可真有本事。從川滇到兩江這一路是王四馬幫包運,到了兩江境內,又搭上了漕幫龍頭,一路上更有長江水師營的人為他暗中保駕,這還不能萬無一失嗎?」康七說到最後笑著。 喬鶴年臉上卻無半點笑意,眼睛眯起來,微微點頭:「原來如此,都以為古家是找到了天大的財源,與李家在拼錢,沒想到他卻是另闢蹊徑,找到了便宜的貨源,與李家在拼鹽。從這一點上,李欽就遠遠比不上他。李欽只是將全副精力放在兩江,自以為坐擁兩淮鹽場就能置古平原於死地,而古平原卻能跳出這個格局,將眼光放得更遠。以我對此人的瞭解,敢肯定他一定掌握了全國鹽場的大致物量。這一點本官作為鹽運使也略有所知,川鹽本來產量不高,可是長毛作亂期間,生意不便,囤積了大量物資,再加上最近幾年井鹽的開採利用了外國人的技術,據說自貢鹽區鑽出了一口超三百丈的鹽井——燊海井,產量一下子提高了幾倍。可是因為引岸專賣,吃鹽的百姓卻是沒有增加,急得那些川中的大鹽商團團亂轉,古平原在這個時候大筆買進,那是用白菜價買金子,能不大賺特賺?」 「大人的朋友當然個個都有本事。」康七不失時機地恭維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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